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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千木(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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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木離開後,會客室的氣氛依然沉悶。

淺灰色的地毯上有幾道輪椅的印跡,交錯出優美的弧線,與牆上一幅充滿各種曲線的抽象派油畫相映成趣。絢麗的色彩挽救不了一屋子平淡無奇的傢俱。村長行武出身,藝術品味不高,但他不願意別人這麼想:窗邊顯眼位置擺著一對紅木的博古架,裝飾著骨串做的流蘇,上面陳列著世界各地收羅的面具,用料各有不同:青銅、鞣革、羽毛、樺皮、藤條、玉石、龜板——應有盡有,最多的是絢麗的薩滿面具、詭異的印第安人面具和粗獷的約魯巴族面具。村長對質樸猙獰的圖案情有獨鍾,關城卻認為那是粗俗的表現。

他安靜地喝了一口茶,將視線從油畫上移回來:「村長,我們沒有必要這樣對待千木。」

「我倒是認為你沒有必要把他弄醒。」關緒看著地板上被日光拉得長長的窗影,「讓他在病房裡安靜地躺著,更有益於他的健康。」

「我需要打千木這張牌。」關城淡淡地說,「何珞珈突然去清東街十一號,一定是因為想起了什麼。」

一道光從關緒的眸中閃過,他的身子緊崩起來:「你確定?」

「不確定,只是合理的猜測。」

「你自己親自去打聽不更好嗎?」

「有些話,珞珈不會跟我說,但一定會跟千木說的。」

關緒一面低頭思索,一面不安地在關城面前走來走去:「她認出你們了?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沒有。」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裝的?」

「我不知道,所以我反覆叮囑千木,在沒搞清楚何珞珈的立場之前,說話要格外小心,不能全盤托出。」關城說罷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很顯然,千木把他的話當作了耳旁風。

「何珞珈在你的甜品店裡待了三年都沒來過遠人村,昨天卻突然去了清東街,她的立場還不夠清楚嗎?」關緒禁不住冷笑,「你以為千木會站在我們這邊?你看他剛才那麼囂張,顯然是要豁出去了。」

「人家畢竟是個病人嘛,判斷力和反應力都今不如昔了。村長,這事兒您不用操心,交給我來處理。」關城篤定地說,「我能哄住他。」

關緒沉默片刻,搖頭:「千木?你哄不了。」

「我真的可以。」

「在這節骨眼上我不想出岔子,看態度千木也不想配合,保險起見,他最好還是回到自己的病床上繼續沉睡。我馬上給醫生打電話——」

「別。」關城一揮手,「別打!千木說他不想再睡了。」

關緒眉頭一皺,眸中陰雲四起:「他這是——不想活了?」

「他要求保持清醒,一直到生命的最後。」

關緒揹著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遠山:「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嗎?勸勸他。」

「勸過了,沒用。」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關緒轉身輕蔑地瞟了關城一眼,「你這主任是怎麼當的?既然他不想活了,我們也沒必要浪費資源,不如直接送他上路。」

「那可不行。」關城立即說。

「怎麼不行?早死晚死都是死,我看也差不了多久。」

「您這是謀殺。」

「……」

「何千木不想活,不等於馬上就要去死。除了死神,誰也不能提前召喚他。」

「你不知道嗎?」關緒的嘴用力地抿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我,就是何千木的死神。」

關城只覺頭皮一緊:「村長——」

「他這個人戲比較多,如果不站在我們這邊,將來絕對是個不小的後患。這個麻煩現在不解決,」關緒一面說一面向前走,逼得關城倒退了三步,「怎麼,還等著他來給咱們唱出大戲嗎?」

一齣大門,關城心急火燎地給自己的助理關飛廉打電話:「你快去醫院盯著千木,不許任何人給他打針,我馬上就到。」

他騎上一輛摩托,以三百公里的時速沿著一條隱秘的林蔭小道向著後山深處的一幢灰色建築物駛去,不到十分鐘趕到了何千木的病房。

室內一片凌亂。

不知是誰打翻了盤子,醫療器械灑了一地。枕邊有一攤紫色的液體和一支金屬注射器。針頭被人拔掉了,扔在地上。床上,何千木正閉眼沉睡,對四周的變化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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