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伊湄。再說下去,我就要變成落難公主了。」
「這不是問題的核心。」
「……」
「問題的核心是:如果你真一個哥哥,身邊的人也都知道,為什麼不告訴你呢?那個肯定知道真相的人不應該是你奶奶嗎?她為什麼也要瞞著你呢?」
珞珈頓了一下,說:「伊湄你說得對,我要去問一下奶奶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奶奶不能說話了吧?」
「眼睛能動。」
一番絞盡腦汁的勸說後,江城終於獲得父親首肯,開車帶著千木出了遠人村。
汽車在城裡兜了幾圈,在一個偏僻的停車場停了下來。關城從一大堆針劑中找到了那瓶甦醒劑,給千木注射了最大的劑量,五分鐘後千木醒來,向他提出一個奇怪的要求:他想去趟白鶴樓。
白鶴樓是鷺川市的標誌建築,位於兔子山頭,始建於宋代,因孟浩然詩「白鶴青巖半,幽人有隱居,庭階空水石,林壑罷樵漁」而得名。
瑟族人的脾氣大致可以分成兩類。一種是獅子,惹惱了就會吃掉你。一種是葉子,無論你怎麼撩,最多隻會幹燥枯萎,隨風而去。江城一直認為自己屬於前者,不知為何到了千木面前就變成了後者。
「去那幹嘛?」他淡笑,「寫詩?」
千木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還沒從昏睡中完全醒來。他猛地打了個激靈,目光漸漸變得清澈。他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看看。」
江城頓了一下,頭一歪,湊到他面前:「你不會是想跳下去吧?」
「那裡到處是遊客,怎麼跳?」千木沒好氣地說,「你教我?」
「也對,你跳不了。」江城笑道,「你沒力氣,得坐輪椅。」
「沒錯。」千木眉心微跳,嗓音卻如死水般平靜,「我還需要一顆紅色的小藥丸。」
江城立即搖頭:「no。」
「我可不想成天困在輪椅上。」
「與其這樣,不如昏睡。聽說wiwa專門給你們何家設計了一種不一樣的繆子天堂。我要是你,就開心地待在那裡不出來了。」
「聽起來好像是別出心裁,對wiwa來說不過是各種複製而已。」千木凝視著遠處的一棵大樹,「而且素材早已經過時了。那是wiwa製作的天堂,但它不是我的世界。」
江城不願意討論這種沉重的話題,於是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你要幫我啊。這是村長答應讓你搬出遠人村的唯一條件。你得幫我們搞定珞珈,找到矰子。」
「你覺得我會幫你嗎?」千木冷笑。
「為什麼不?找到矰子對大家都有好處。」
「沒有那顆藥丸,我什麼也不想做。」
「我剛幫了你,你就要挾我?」
「以你和村長的關係,弄到它並不難。何況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no。」
「聽我說——」
「你考慮清楚了?」關城氣惱地打斷,「吃下它你最多隻能再活半年?」
「半年,」千木徐徐地吐了一口氣,「夠了。」
「你夠了,我不夠。」
「你還有珞珈。」
關城無語地看著他:「何千木,你可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妹讓我戴綠帽子這件事,我還沒好好地跟你聊一聊呢。關於愛情和家庭,你都是怎麼教育她的?」
「也許就是因為你活得太長了,不新鮮了。我妹這人,喜歡刺激。」
關城:「……」
桃花盛開的時候,鷺江也進入了一年一度的春汛。
從白鶴樓上往下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橫貫南北的鷺江大橋。泛黃的江水卷著大量的泥沙從上游奔湧而至,波濤滾滾,暮靄低垂。蒼翠的山巒下停靠著幾隻遊船,點著五彩的燈光。
過了一會兒,江霧開始瀰漫,眼前的一切漸漸變成了一團灰色。
遠處傳來歡快的音樂,若有若無地飄到耳邊。何千木閉目聆聽,沉醉其中。身後有人輕輕地拍了他一下,他轉過輪椅,看見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
「先生,能幫我們拍個合影嗎?」
「好的。」千木微笑著接過女孩的手機,對著鏡頭裡的兩張臉指揮道,「左邊這位,再往前走半步,你們的肩不用靠得那麼近……好……保持這個姿勢!一、二、三。」
大概是發現千木很好說話,樓裡不少遊客紛紛過來找他幫忙拍照,關城一開始還想阻攔,見千木樂在其中,只好站到一邊。
一連給人拍了七八張合影,有位好心的遊客忽然推著千木的輪椅快步向樓的西側走去。等關城意識到時,他們已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他急忙追了過去,遠遠看見千木向遊客道謝之後,伸手在欄杆的一角仔細掏摸,關城一個箭步衝到他跟前,正好看見他的指間多了一枚紅色的藥丸。
他的臉霎時蒼白,眼睜睜地看著千木將藥丸吞入口中。
「我知道你不會給我,」千木的笑容有一絲殘忍,「所以很早以前,就在這裡藏了一顆,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