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描述,珞珈的心中頓時浮現出一群在菜場裡賣菜的大叔大嬸,哦不,大叔大嬸的文化水平可能不高,但每天進貨出貨,計算器按得飛快,因為要去遠郊拉貨,很多人都會開車……
「那樣的話,是不是很容易上當受騙?」她又問。
「所以是機器人代勞啊。以人類的智力,想騙過瑟族機器人不大可能。」
「並不是所有的瑟族都這樣吧?」珞珈想了想,說,「我見過關城,他看上去挺正常的。」
回憶起關城與自己打交道的幾件事,珞珈覺得他對金錢有很強的概念。比如甜品店被燒,記得讓她寫借條。比如擔心狗狗生病,知道提前買保險。珞珈提出要買直升飛機,他也沒有立即答應,還問她是不是開玩笑,顯然知道直升飛機不便宜……
「關城是咱們的主任,主任當然不一樣!」永廉哈哈笑道,崇敬之情溢於言表,「主任是村裡的二把手,是瑟族未來的領導!他經常說自己責任重大、不敢懈怠。除了村長,主任就是村裡最愛動腦筋的人。」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想不到那位說話拖腔拉調、做事沒正形的「未婚夫」居然這麼受人敬重,珞珈覺得有點兒意外。
她跟著永廉一邊吃一邊聊,心中十分好奇這位機器人是否與人類一樣有意識、有感情、有衝動,因為從言談舉止上實在看不出他與常人有任何區別。永廉的殷勤與村民的冷漠形成鮮明的對比,珞珈越是倍感孤立,對他的好感越是直線上升。
他們一路走到噴泉的背面,在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帳篷裡,珞珈終於遇到了熟人,忍不住叫了起來:「店長!水手大哥!」
賀易平與龔曉宇正在專心地做一盤彩色的馬卡龍。小圓餅已經烤好了,他們正用不同的裱花袋往裡面填著各種餡料。兩個男生都穿著淺色的西裝,看見珞珈,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熱情地招呼:「嗨,珞珈!晚上好!」
「原來你們就住在遠人村啊?」珞珈意味深長地一笑,「怎麼不早說呢?」
「剛出爐的馬卡龍,快嚐嚐!」兩人答非所問,拼命地往她手裡塞馬卡龍。
「店長——」珞珈還想繼續理論,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生澀的聲音:「是你殺了冷浩?」
珞珈一怔,轉過身去。一個圓臉、矮胖、梳著拖把頭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褐色的皮夾克上鑲著兩排銀色的鉚釘,牛仔褲、馬丁靴、看上去像個搖滾歌星。
「我?……我沒有……」珞珈不知如何回答,見那人來勢洶洶的樣子,頓時結巴起來。
「冷浩是方弘逸殺的。」永廉一臉平靜,「跟她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是她把方弘逸引來的。」那人臉色一沉,聲音高了八度,「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您的弟弟是在履行職責的過程中英勇犧牲的,我們會隆重地處理後事並撫卹他的家人。」
「就這些?」
「對,就這些。」
「如果我要何珞珈償命呢?」那人怒道。
「沒這樣的規矩,也沒這樣的先例,您不能亂來。」永廉的語氣依然淡定。
「何珞珈是瑟族的叛徒,她早就該死了!」那人吼道,「關城一直袒護她不說,還把她放出了遠人村,讓她繼續作惡!永廉,你把關城叫出來,我要跟他當場對質!」
「主任不在村裡。」永廉答道,「您要是有意見可以跟飛廉約個時間,主任一向關心大家的訴求,他一定會妥當解決的。」
「少在這跟我和稀泥!」那人冷笑,「妥當解決?不可能!何珞珈的命是命,我弟和我弟媳婦的命就不是命了?他倆就這麼白白地死了?」
「請不要意氣用事,冷峰。」見那人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珞珈的臉上,永廉向前走了一步,將珞珈擋在自己的身後,「何珞珈為什麼不能死,這裡所有的人都清楚。您的親人去世了,我很難過。您對主任有看法,我也向您指出了協商的途徑。如果您願意跟我約個時間聊聊,讓我幫您按摩、解壓,我隨時隨地恭候大駕。」
「我現在就想解壓!」
啪!啪!啪!啪!
冷峰左右開弓,狠狠地抽了永廉幾個巴掌,仍不解氣,又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
無論冷峰怎麼拳打腳踢,飛廉都不還手,要麼全盤接受,要麼側身躲避。很快,他的臉上、身上全是灰土,鼻子和嘴角被打破了,鮮血流了一地。
「別打啦!」珞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大喝一聲,「他根本就是無辜的!」
「打他又怎麼了,他不過是個機器人。」冷峰說完,嘭地一聲,又給了永廉一拳。
「機器人也需要被尊重!」
「哈哈哈哈……」冷峰一陣狂笑,「何珞珈,你是在人間隱藏太久,忘記你自己是誰了吧?」
「我不知道我是誰。」珞珈一字一字地道,「你要是再不住手,我就去叫千木過來跟你說話!」
這話居然起了作用。
聽見「千木」兩字,冷峰的手停在了空中,只見他眉頭一皺:「千木?千木不是一直躺在醫院裡嗎?」
「我哥已經醒了。」
「你哥不是醒了,而是快死了。」他突然說,「你果然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他得了什麼病?」
「你哥為了保護你,受了重傷。」冷峰狠狠地盯著她,目光像把尖刀在她臉上刮來刮去,「重傷他的就是你的小情人方弘逸!別這麼看著我,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珞珈呆住。
「不要以為我怕千木。我才不怕他呢!」冷峰又說,「你哥是好樣的,我只是很吃驚你居然好意思提到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