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們的基地?」珞珈只覺歎為觀止。
「對。您看到的這些是瑟族飛船的一部分。」永廉指了指金屬腔體,「它本來是我們艦隊的一艘旗艦,很可惜,降落時發生意外幾乎墜毀。我們把剩下的材料運到這裡建造了一個基地,最深處距離地面兩千米。您現在就在飛船之內。」
地底的空氣很溫暖,甚至有些燥熱。珞珈脫下外套拿在手中,走了幾步,腳步也有些輕飄。
「飛船裡模仿的是瑟星的生活環境。瑟星的重力比地球略小,地表溫度比地球略高……這些您以前都是很習慣的。」永廉在前面引路,「請走這邊——」
珞珈跟著他走進了一道銀色的大門,進入一個透明的電梯,電梯帶著她們向地底的方向緩緩移動。
「我有一個疑問,」珞珈突然說,「羿星與瑟星有什麼關係?」
「相當於地球與火星的關係:它們都屬於繆星系,而且互相為鄰。」永廉道,「瑟星與羿星是繆星系中最大的也是唯一適合居住的兩顆行星,上面的族類因為各自獨立演化,無論是生物結構還是科技文明都有著很大的區別。繆星解體之前,兩個星球的人各自乘坐飛船四散逃離。一些羿族人因為擅長空間摺疊、探測蟲洞和超空間遷躍,加入到瑟星艦隊成為導航員。」
「方弘逸就是這些導航員的後代?」
「沒錯。是羿族帶著我們來到了地球。」永廉頓了頓,又說,「羿族的科技遠不如瑟族、飛行技術更是差了一大截。但他們的確擅長導航,特別擅長尋找穩定的蟲洞,這樣我們的艦隊才可以安全穿越各種空間而不至於遇到坍塌而全軍覆沒。」
電梯忽然停住。
永廉帶著珞珈走過一條寬大的隧道,來到一個類似觀景臺的地方。
「這裡是地下一千米。」
珞珈確信自己來到了飛船中部的某個「喇叭花」中。在視線的正上方,有三個透明的玻璃狀容器,每一個都寬約兩米、高達三米,遠遠看去,像三顆巨大的膠囊。每隻容器中都盛著淡藍色的液體,其中一個是空的,另外兩個各裝著一隻怪獸:九頭、鳥身、蛇尾。肩部各有一角,上面如封豨那樣掛著一串黑白相間的珠子。左邊的一隻如年畫中的鳳凰,身上覆蓋著五彩的鱗片,巨大的翅膀緊縮著,身體蜷成一團,在液體中懸浮,三條柔軟的管道從體內伸出,大約是用於輸送養份。右邊的怪獸模樣相似,只是鱗片並非五彩,而是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淺灰色。肩胛處有三道又長又深的傷疤,一直扭曲到腹部。雙翅上滿是密集的小洞,彷彿萬箭穿過,有些被濃稠的淤血糊住,有些形成壞死的肌肉,顯然是受了重傷,以至身體顯出痛苦的姿勢。
珞珈凝視著面前的怪鳥,心臟忽然開始狂跳,胸中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彷彿一口氣堵住了,喘不過氣來。
一雙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肩上,她轉身一看,是永廉。
「這是九嬰——瑟星最強大的族裔之一。當它們第一次在地球上出現時,因為能在空中飛行並噴水吐火,人類嚇壞了,稱它們為兇獸。」
「它們為什麼會泡在罐子裡?標本麼?」
「它們都還活著,只是身體極度虛弱,已經無法離開飛船去地表生存,只能放在這裡休眠。」
「休眠了多久?」
「一千六百多年。」
珞珈嚇了一跳:「瑟族的壽命這麼長?」
「我們科技早已克服了死亡,每個人都可以隨時更換衰老的組織和器官。如果正常生活、不遇到意外傷害的話、瑟族人可以做到長生不老。」
珞珈驚訝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您不是想看望父母嗎?他們就是。」永廉平靜地說,「珞珈,您是這個家族最後一隻健康的九嬰。」
她果然是獸,而且是九頭怪獸。
難怪她喜歡吃九樣小菜:因為她有九個腦袋。
思緒在腦海中劇烈地翻騰,原來她擁有那麼多超能力:可以變形、可以飛翔、噴水吐火、永生不死!
突然間那些天天盤踞心中的煩惱——自閉症的妹妹、交不起的房租、只出不進的存款、朝不保夕的工作——頓時變成了輕飄飄的羽毛,輕輕一吹,煙消雲散。
奇怪的是,這個嶄新的身份並沒有讓珞珈感到太多的激動與興奮,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惘和恐懼。
她很害怕,雙腿發軟,渾身發抖。
「為什麼這隻罐子是空的?」珞珈顫聲問道。
「你猜。」
「……千木?」
永廉點了點頭:「你哥可不願意每天像這樣泡在營養液裡等待救援,寧願提前死亡。主任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尊重千木的選擇,把他放了出來。」
珞珈低下頭去,輕輕地推了推永廉的手:「我的爸媽喜歡我嗎?」
「世上所有的父母都喜歡自己的孩子,瑟星也不例外。」永廉微笑,「九嬰家族生性多疑、脾氣大、主意多、情緒變幻莫測、因為有九個腦袋、所以智商最高、可以同時思考、處理最複雜的情況——家族裡誕生了很多優秀的科學家。您的長輩是飛船的技術長,負責所有的工程裝置及智慧系統的維護。」
「那我呢?」珞珈瞪大眼睛,「我負責什麼?」
他沒有回答,忽然說:「村長快到了,咱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再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