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你是因為受傷不記得了,還是故意不告訴我們。」關緒黯然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水母,「如果矰子沒有偷走,還放在清東街,羿族不會追出來,更不會犧牲那麼多人,一直追到遠人村。」
「也就是說,兩邊的人都認定是我拿走了矰子?」
「是的,珞珈。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矰子的下落,你明知它對瑟族有多麼重要,你的父母、你的兄弟都等著它來救命,你卻選擇了隱瞞。」
「我沒有。」珞珈嚷道,「我是真不知道!」
關緒神經質地一揮手,拒絕聽她的辯解,自顧自地繼續說:「我很難過,也很憤怒,在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心中居然想的是羿族,是方弘逸!就因為你愛上了他,就可以不顧一切、背叛自己的家人?你忘了你是去幹什麼的了?你是去演一場戲啊,如此而已!怎麼演著演著,變成真的了?」
「怎麼會呢?」看著關緒一臉的殺氣,珞珈心中惶恐之極,「村長,我能理解您的傷心,但我真的不知道!」
「傷心透頂的那個人不是我,是關城。」
「……」
「珞珈,這樣的對話,你我之間,進行過很多次。我們一遍一遍地問你,你一遍一遍地回憶,但你始終不肯交待矰子的下落,最後你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了。我們只好把你送到甜品店,看看換個場景會不會激發出你對過去的回憶。」
「我很想幫您,村長。」珞珈一臉坦誠,「剛才您一面說我一面順著線索仔細回憶,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真的嗎?」關緒發出一聲冷笑,「但你不久前還去了一趟清東街十一號呢。你怎麼知道有這個地方?」
「我不知道。是有人給我寄了一封信。」
「你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了嚴格的監視。沒人給你寄過這樣的信。」
「可能是羿族的人寄的呢?」
「第一,西陵山一戰,羿族以為你已經死掉了。鷺城很大,沒人知道你在榛味甜品店上班。第二,身份暴露後,羿族對你的感情只有恨,不會沒事寫封信來問候你。第三,就算他們真要找你,辦法很多,用不著寫信。」
經過水母的一翻折磨,珞珈的腦子本來就有些混亂,再被關緒翻來覆去地一說,更覺一隻黑鍋死死地扣在自己頭上。
很顯然,村長早已經不想信她了,這一次,也是不抱希望地再試一次。
不論她怎麼回答,都逃不脫「狡辯」二字。
「珞珈,如果你能想起清東街十一號,就能想起矰子在哪兒。」關緒的臉色越來越暗,聲音越來越冷,「這兩件事本來就是連在一起的。」
「我是真的,真的,想不起來。」珞珈只覺百口莫辯,「真不騙您。」
「我知道你不會輕易開口,」關緒的嘴角用力一撇,「你要什麼條件,請直說吧。我會盡量滿足你的。」
「我真不知道,村長。」珞珈的嗓音因為絕望而發顫。
話音剛落,頭上的水母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關緒嘆了一聲,坐到沙發上,向永廉使了一個眼色。
永廉走到珞珈面前,伸出食指。一根水母的觸鬚伸展著上面的吸盤,立即將指尖牢牢吸住。永廉凝視珞珈,柔聲說道:「這東西名叫‘咪塔’,是一種腦部上傳裝置。我現在要用它來上傳你所有的記憶,然後與你以前的記憶進行比較,尋找矰子的線索。嗯,你會有一點點難受。」
珞珈不禁尖叫:「不要——」
話音未落,水母忽然下沉,將她整個腦袋都「吞」了進去。
珞珈只覺一陣巨痛,彷彿有無數的蚯蚓爬進了鼻管,沿著鼻腔一直鑽到大腦,在那裡劇烈地扭動著。她整個人都痛得抽搐起來,想尖叫,喉腔已被堵住,她無法呼吸,也無法掙扎……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不知過了多久,珞珈覺得腦子已經爆炸了,裂成了無數的碎片……有人推了推她,她勉強睜開眼,發現水母已經將她「吐」了出來,但她的四肢仍被觸鬚緊緊纏住,永廉看著她,一臉的遺憾。
「村長,經過比對,沒有找到矰子或與之相關的線索。」永廉彙報說,「您看是否需要對大腦皮層進行一次深度刺激?」
關緒點了一下頭:「抓緊時間。」
珞珈正要抗拒,水母又沉了下去,再次將她的頭部緊緊包裹起來。這一次,吸力更強,痛苦更甚,耳邊傳來刺耳的電流聲,彷彿有人當著她的面用一根鋼叉使勁地颳著鐵盤,又好像腦袋被塞進了微波爐,正在火速加熱,眼珠巨痛,幾乎要脫離眼眶。她的身子一邊劇烈抽搐一邊往下滴水,不知道是什麼水,一種粘液,她看不見,但能聽到滴答之聲,整個人彷彿被塞進了一個甩幹機,高速地攪動著——
她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