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珞珈的強烈要求下,關城在她的床頭放了一個顯示本地時間的電子鐘。瑟星人的時間觀念與人類很不一樣,從關城的身上就可以看出來。他總是懶洋洋的、慢吞吞的,聊起天來文不對題、不著邊際、把一天當作一個月來過。人類的生活對他來說是個n倍數的快進片,像一群忙碌而短命的工蟻。瑟星人不知道奮鬥為何物、極少產生焦慮的情緒,身體代謝也非常地慢。
關城會為珞珈做豐富的晚餐,但他自己只是坐陪,或是應酬性地淺嘗一口,並不是真正地吃東西。他的餐具也很奇怪:是一根金黃色材質的吸管,平日裡像一隻鋼筆別在衣服的口袋裡。有時候他也會陪著珞珈用筷子、刀叉之類的餐具,但他更喜歡用那隻吸管。珞珈親眼看見他把菜盛在碗中,吸管插入,吮吸幾次後,裡面的東西——不論看上去有多麼難消化——會在瞬間變成液體。關城拒絕解釋黃金吸管的工作原理,只說那是他身上的器官,珞珈可以把它理解成他的牙齒。
「你的原形,該不會是一隻有著五個胃的外星蚊子吧?」有天晚上,珞珈悄悄地問他。
他眸光一轉,反問:「如果是,你介意嗎?」
「不,不介意。」
「真的?」
「我都有九個腦袋了,還介意你有五個胃?」
「珞珈,雖然這些年你天天與人類在一起生活,習慣了他們的思維方式、行為習慣,但有一點你可千萬別忘了。」關城看著她,目光炯炯,「你是瑟族,你不是人。你擔心的事情,他們不知道。他們擔心的事情,你不需要。好逸惡勞、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吊爾郎當、老而不死……這樣的詞彙在瑟族都是褒義詞。」
「所以廢寢忘食、日以繼夜、埋頭苦幹、分秒必爭——這些詞都是用來稱讚機器人的?」
「機器人不需要稱讚,更不會因為被人誇獎兩句就飄飄然。假如你非要表達讚許,只用在他們的胳膊上輕拍兩下即可,系統會記錄下來,升級時做程式最佳化之用。」
珞珈忽然想起賀易平與龔曉宇就喜歡互相在手臂上輕拍兩下,被當成沈伊湄當成是嗑cp的證據。
思緒像一列駛向遠方的火車,轟轟隆隆地向前開著……
從觀景臺回來後,珞珈吃了一頓簡易的午餐,為了晚上的行動,她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醒來時電子鐘上指示的時間變成了19點26分。她洗了個澡,換了一件高領毛衣、一條緊身牛仔褲、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精神百倍地走出浴室。
廚房裡傳來誘人的香味,晚餐已經做好了,關城正在擺盤。
「咪塔說你下午睡了很長時間,」他將自己配置的醬汁澆在水果沙拉上,「睡得好嗎?」
「好極了。」珞珈在餐桌旁坐下來,充滿儀式感地將一枚餐巾平鋪在自己的雙腿上,「你呢,在忙些什麼?」
「在處理藥廠的一些事兒。」他給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葡萄酒。
「你?親自處理?不是有飛廉麼?」她笑。
「我和村長主要負責與官員或者ceo們打交道。」他抬抬眉,「有幾樣藥品正在申請gmt證書,一些事必須要第一把手出面才行,飛廉搞不定。」
他以為珞珈感興趣,接下來花了十分鐘的時間向她解釋什麼是gmt證書,珞珈在心裡盤算村長到了之後自己該怎麼做,但她假裝認真地聽著。
喝完那杯酒後,她開始大口吃菜,一邊吃一邊不經意地問道:「村長今天能趕回來嗎?」
「已經回來了。」關城說。他沒有動筷,只是慢慢地品酒,「你約的時間是——八點?」
「嗯。」
「慢慢吃,來得及。」
她繼續吃菜,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珞珈。」他觀察著她,突然問道,「你究竟想找村長談什麼事?」
「嗯?」
「村長很嚴厲,你跟他也不熟。有些事情,我覺得你應該先告訴我,聽聽我的看法,再去跟他聊,比較好。」
「我不這麼想。」珞珈淡淡地說。
關城的臉歪了歪,有些費解地看著她:「哦?你和村長之間,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有。」
「說說看?」
「現在不說,見到村長才說。」珞珈埋頭吃飯,避開他充滿疑問的目光。
「關於你,村長只對一件事感興趣。」關城慢慢地道,「那就是矰子。」
「你猜對了。」珞珈笑了,「我想見到村長,就是要跟他聊這個話題。」
「珞珈。」
「嗯?」
「是誰給了你那麼大的自信,讓你把我這個未婚夫都不當一回事了?」關城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反反覆覆掃來掃去,「你在耍什麼花招?」
她剛要張口,門忽然開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永廉。永廉的身後,跟著關緒。
兩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裝,與雪白的牆壁形成強烈的對比。
珞珈目測了一下自己與村長之間大約有五步的距離,中間隔著永廉,短時間內自己很難用水息去制服他。
於是她站了起來,大步向關緒走去,擺出一副想要問候他的模樣:「村長——」
眼看只有一步之遙,永廉忽然擋在了她的面前:「珞珈,到客廳說話吧,那裡比較敞亮。」
「你們——還沒吃完飯吧?」關緒的態度也莫名其妙地客氣了起來,「你們先吃,我可以等的。」
「已經吃完了。」珞珈笑著倒了一杯酒,用手捧著,「這酒味道真好,村長您也來一杯?」
她用手捧著酒杯,快步向關緒走去,想趁著他接過酒杯的那一剎那,發動水息。身子剛動,關城一把拉住她:「不用了,村長不喝酒。」
「哦,這太遺憾了。」珞珈掩飾地自己的緊張。
「不遺憾,」關城笑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替村長喝了。」
四個人來到客廳,關緒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永廉和關城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邊。珞珈站在關緒的對面。
「你有什麼事,說吧。」關緒的眼睛半眯著,面上的肌膚抽動了一動。
「我想到了一個關於矰子的線索。」珞珈用盡全力保持平靜,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可以幫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