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湄怔住,明顯地不信:「不是說機器人不可能有自閉症嗎?」
「不是自閉症,是有故障。」
珞珈將那天與伊湄、弘逸分手後發生的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她本來不想說得那麼具體,但珞珈很想聽聽伊湄作為第三方對這件事的看法。她一向覺得伊湄很聰明:頭腦清晰、判斷準確、不甘平庸、敢想敢做、而且有全域性觀念。哪怕只是一個甜品店的收銀員,伊湄總是把自己想象成店長。
「好吧,現在我們終於知道矰子是什麼,為什麼這麼重要,為什麼兩家都要去搶了。」伊湄說,「瑟族需要它喚醒九座飛船,拿到補給、治病救人。羿族嘛,是他們的對頭,不希望他們壯大,害怕會被瑟族消滅。——這就是他們的主要矛盾。」
「沒錯。」珞珈將湯碗一放,也學著佳惠窩在沙發上。伊湄將旁邊的毛毯扯過來,兩人一起蓋上,又將電視的聲音調低,繼續低聲討論。
「你呢,就是一個雙面間諜。」伊湄又說。
「啊?」
「你本來是瑟族派到羿族的間諜,結果被方弘逸成功策反。」
「我不是傻子。如果方弘逸能讓我改變主意,他一定有一個很強的理由。」
「我看你就是愛上他,變傻了。」伊湄摸了摸珞珈的臉,「你剛才有說,繆星系的兩個文明中,瑟族比羿族更加先進。現在兩族力量還能抗衡,一旦拿到矰子,羿族很可能滅亡。如果你愛上了方弘逸,當然不想讓這件事情發生。所以你就把它藏了起來。」
「我不大相信這一切是因為愛情。」珞珈搖頭,「瑟族人不談戀愛,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關城嘛長得也帥,對我也不錯,我想不出自己有什麼理由背叛他。如果我真的決定叛變,為什麼不留在清東街,為什麼還要飛回遠人村?」
「有可能是你決定叛變,但羿族並不領情。他們發現你偷走了矰子,對你進行猛烈的攻擊。」伊湄緊鎖雙眉,大腦高速運轉,「完全不給你解釋的機會,相當於是你把兩邊的人都得罪了。」
「至少在西陵山大戰時,瑟族是不惜一切代價過來接應我的。」珞珈喃喃地說,「如果沒有他們,我肯定被方弘逸那九箭射死了。」
「我也覺得這件事從一開始來說,是羿族對不起瑟族。明明是來自同一個星系、患難相扶的好兄弟,好好的,你偷走人家的矰子、搗毀人家的飛船幹嘛呢?是不是很邪惡?」
「從感情上講,我也傾向於瑟族。他們那樣對我……可以理解。因為隱藏矰子相當於葬送了全體瑟族的未來。」
伊湄點點頭,沉默了一下,目色忽然凝重起來:「那有一件事,你想過嗎?」
「什麼事?」
「你剛說,想聽聽我作為第三方的看法,那我就直說了。」伊湄頓了一下,道,「你說在九座飛船的睡眠艙裡,還有十萬個沉睡的居民,一百萬個冷凍的胚胎?」
「對。」
「而且你們九嬰家族是單性繁殖?」
「是。」
「如果這十萬居民和一百萬個胚胎最後都活了過來,瑟族——會統治地球嗎?」
「……」
珞珈當然想過這件事,而且問過關城。關城的回答是,不會。
如果真想統治地球,他們早就統治了,辦法很多,根本不需要九座飛船。
瑟族的文明是悠閒的享受主義,無所事事、與事無爭。他們甚至都懶得跟人類打交道。
「你讀過《桃花源記》吧?」關城說,「那個住在大山裡的一群人,就是瑟族。從出生的第一天起,我們就退休了。人類想要的那些東西:權力、金錢、慾望、名利、長生不老……我們都不稀罕。我們過自己的日子,不關心朝代的更迭。一篇《桃花源記》差點洩露了我們的行蹤,村長從此立下規矩,凡是走進遠人村的人類,都會失去相關記憶。」
聽完了珞珈的解釋,伊湄鬆了一口氣:「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了。咱們想辦法找到矰子,交給瑟族,治好你的父母、哥哥和關城。這些都是你的家人,救他們是你的義務。至於之後瑟族和羿族會怎麼鬥——不關你的事,也阻止不了。」
珞珈看著伊湄,笑了:「說了這麼大一圈,又兜回來了。怎樣才能找回矰子?你有辦法嗎?」
伊湄撇撇嘴:「辦法暫時沒有,咱們需要先忘掉瑟族和羿族對這件事的說法,他們有可能沒對你講真話,或者說出全部事實。必須要從我們這一邊的源頭查起。」
珞珈眼睛一亮:「那封信。」
伊湄點點頭:「那個律師。」
然後兩個女孩同時又道:「還有珞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