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舟感覺背脊一陣冰涼。許多不願面對的東西、不願承認的心思,一下子湧上他心頭。兩年前初見時的那天晚上,邵榮對著他喊了另一個名字;他轉過頭,看到了邵榮漫不經心望過來的側臉。
那時俞舟想,真像。邵榮把臉轉過來,帶著酒氣的氣息噴在他臉上,笑著說:「小傢伙,再看我就親你了。你成年了嗎?」
他結結巴巴地回答:「成、成年了,我二十四歲了。」二十四歲,已經可以離開學校、邁入社會。他也找到了適合的工作,做好了未來規劃,一切都已經安排得妥妥當當。
他想,他可以小小地放縱一次,反正這人喝醉了。就當是兩個寂寞的人在寒冷的冬夜裡相互取暖,這不是什麼天大的罪過。
結果邵榮問出了他的名字、問出了他家地址,時不時就約他出去或者到他家裡。
兩個人糊里糊塗地在一起兩年多。
看著門票上印著的那張側臉,俞舟有些害怕。為什麼海報上、門票上印的都是側臉呢?如果是正臉,根本就看不出相似的地方。
俞舟胡思亂想著,忽然聞到一陣焦味。
俞舟茫茫然地放下門票走進廚房,發現自己時間定錯了,鮮花餅烤焦了。
焦香的味道瀰漫在廚房,讓俞舟滿心沮喪。
他什麼都沒做好。
他還卑劣地想著可以一直瞞下去,瞞到和邵榮分手,自己那齷齪不堪的心思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如果邵榮不想和他好聚好散呢?如果邵榮知道了的話——
俞舟想到邵榮那些看似漫不經心的警告,心驀然抽動兩下。
他不敢讓邵榮知道他有過的心思。
俞舟眼睫顫了顫,把湧出眼眶的淚壓了回去。
邵榮洗完澡出來,看到俞舟紅著眼睛在收拾烤焦的鮮花餅。
嗅見空氣裡混雜著花香的焦味,邵榮眉挑了挑,走進廚房把人攬進懷裡,湊近去親他泛紅的眼眶,嘲笑道:「怎麼?烤焦個東西都能把你委屈哭?你說你也不小了,怎麼還這麼愛哭?」
俞舟再也沒忍住,轉過身伸手環住邵榮的腰,把腦袋埋進邵榮懷裡。
他想老老實實地把一切都告訴邵榮,卻又害怕面對邵榮的怒火,只能任由眼淚把邵榮胸前的衣物染溼。
邵榮見俞舟哭得兇,心軟了,把俞舟抱回了房間,湊過去親他。
可他親得越親暱,俞舟哭得越難過。
俞舟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了邵榮對鬱言的喜歡、邵榮對鬱言的好,還不敢向邵榮坦白,早早把一切物歸原主。
邵榮用親親也沒能把俞舟哄好,只能讓俞舟哭到睡了過去。
看著俞舟那哭紅的眼眶和鼻子,邵榮覺得自己真是拿這膽小鬼兼愛哭鬼一點辦法都沒有。
怎麼會有這樣的傢伙?明明已經工作幾年了,明明也算是高學歷高天賦的高材生,性格偏就這麼軟乎。
邵榮湊過去親俞舟的鼻子:「出去可別被別人欺負了才好。」
俞舟被親得蜷了蜷身體,像是想把自己整個人縮起來。
要是以前有人對邵榮說他會君子地抱著一個人啥都不幹光是睡覺,連邵榮自己都不會信。沒把餅乾做好而已,有什麼好哭的?
第二天俞舟醒得很早,他睜開眼,看到了邵榮近在咫尺的臉。
俞舟一下子僵住了。
想到自己昨晚對著邵榮哭得厲害,哭著哭著還自己睡著了,俞舟臉頰頓時漲得通紅。
邵榮一定覺得他很莫名其妙、很沒用吧?
俞舟感覺四周都是邵榮的氣息,心臟顫了顫,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往邵榮唇上親了一下。
邵榮的唇是溫熱的,真實的。
俞舟觸電一樣退開,逃似也地起身躲去浴室關上門。
陽光從窗外照進屋,床上的邵榮疲懶地睜開眼,唇角溢位一絲得意的笑。
這傢伙還說要和他分手,一天到晚不是偷偷看他就是偷偷親他,分什麼分?
也就看在這傢伙臉皮薄的份上,他才大發慈悲不戳穿他。
邵榮等俞舟從浴室裡出來了,和他說起下個月邵老爺子七十大壽的事兒。邵榮說:「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回去,什麼都不用準備,人到了就好。」
俞舟忍不住抬頭看向邵榮,黑漆漆的眼睛滿是認真和猶豫:「這樣,這樣好嗎?」
「什麼這樣好嗎?」邵榮把俞舟抵在牆上,親了親他那被哭得有點慘的眼睛,「你不是還經常去找爺爺下棋嗎?」
為了讓他主動提分手,俞舟每個週末都硬著頭皮到邵家拜訪,企圖擺出一副急不可耐想攀上邵家的姿態。結果他爺爺找他問:「你是不是硬逼著人家上門來陪我下棋?」
瞧瞧,連他爺爺都看出他是硬著頭皮上的,可見這傢伙裝得有多糟糕!
俞舟看著面帶戲謔的邵榮,終歸沒能把話說出口。
邵榮得去公司,也沒和俞舟膩歪多久,陪俞舟逗了一會兒狗就出門了。
俞舟把胖胖的乾糧和水都準備好才上班去。
這本該是風平浪靜的一天,事實上一直到午後也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