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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下鄉計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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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謹記著吳氏的話,一步不離地緊跟在王雱身後。

走出一段路,王雱見路況平坦多了,也沒什麼泥濘,轉頭與周文閒聊起來:「你有個很好的嫂子。」家中有個重病的母親,家裡上下卻收拾得妥妥帖帖,耕牛養得很健壯,還養了羊和雞,要做到這些,光憑周家兄弟是做不到的。

周文道:「嫂、嫂子很好。」他臉長得比周武方正一些,偏卻有口吃的毛病,若非王雱是他們主家,又剛請了大夫到他們家替他們母親看病,他可能根本不會開口說話。

王雱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周文聊著,周文說的話多了,雖然還是結巴,聽著卻自然了不少。

兩個人回到城裡,王雱打發周文去校場和那些差役們一起訓練,自己則去范仲淹那邊讀書。下午周武紅著眼回來了,二話不說前跪到王雱面前重重一拜,才說他母親喝過藥後好多了,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說著眼淚便簌簌落下,想是想起了這些年他們一家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的日子。

王雱擱下書把周武扶了起來,等周武哭夠了才讓他去校場找他哥。

兄弟倆一見面,又是抱頭哭得稀里嘩啦。

範純禮也和王雱一起讀書,等周武走遠了,他才細問王雱是怎麼回事。聽完周家的情況,範純禮嘆氣:「天底下這樣的家庭不知凡幾,我們幫得了一家,幫不了千千萬萬家。」

在城中做事,範純禮事事順遂,感覺做什麼都很容易。可前些天跟著王安石到底下走了一遭,範純禮才知道父親少年時雖也艱苦,但到底有機會讀書、有機會科舉,而底下許多人一輩子大字不識,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生病了忍一忍便好,忍不過便隨便挖了個坑埋了。

範純禮越發覺得自己能做的事太少。

王雱說道:「看見一家便幫一家,看見兩家便幫兩家,盡力做力所能及的事,自認問心無愧就好。」

範純禮聽了,點頭認同王雱的話。他埋頭看了一會兒書,沒看進去,又忍不住問王雱:「那你覺得我眼下可以做些什麼?」

面對範純禮這隻迷茫的小羔羊,王雱怎麼忍心讓他失望呢?王雱拉著範純禮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說了一通,範純禮眼前豁然開朗,合上書對王雱說:「那我這就去州學那邊一趟。」

傍晚王雱回到家,打發周文周武去衝個澡,自己也領著小妹洗手等吃飯。雖說家中有請廚娘和小丫鬟,但兩個小孩還是習慣分工,王雱負責端菜,小妹負責端飯,把飯桌擺得滿滿當當等王安石回來。

王安石一到家,被王雱推著去洗了手,坐定,睨了王雱一眼,說道:「你又攛掇你師兄去做什麼了?」

「沒啊。」王雱一臉無辜,「我早上去了趟周家,回來後認認真真在範爺爺那邊看書呢。」

王安石才不信他。

要不是王雱攛掇,範純禮無緣無故怎麼會跑去和州學學官說什麼「做學問不能埋頭苦讀,要多出去走動走動,瞭解瞭解民生民情,落筆才不至於貧乏空泛」。

範純禮是范仲淹之子,學官一聽便覺得這是范仲淹的意思,連忙主動寫了個方案上來,說要安排生員們下鄉、讓他們都去村學磨練磨練。

各縣縣學還好,師資跟得上,村裡就不一樣了,有時候幾個村合用一個村學。真正有學問的人也不會長留在村中,留下的大多是隻粗淺識得幾個字、囫圇著讀了幾本書的「讀書人」,想隨便混口飯吃而已。

王安石一看到這「下鄉計劃」,立刻想到了自家兒子。範純禮那孩子他是知道的,老實,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王雱死不承認,王安石也沒法子。第二日他拿著這「下鄉計劃」去與范仲淹討論,范仲淹覺得可行,當初胡瑗改革太學時,其中一個變革之處就是要讓學生出去遊歷一段時間。

王安石說:「只是不知道這些生員願不願意下去。」州學生員都是天之驕子,個個都是衝著科舉去的,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范仲淹說:「這一點阿雱也想了個主意,讓我們分別到州學、縣學裡面開‘動員會’。」范仲淹已經開始構思演講稿了,儘可能地鼓動那些今年不必參加秋闈的人都行動起來。范仲淹自己就是帶過學生、搞過學院的人,也曾經在邊關直面西夏戰局,不管煽情還是講道理都很在行。

王安石罵道:「昨天我說是那小子出的主意他還不承認,到你面前倒是老實了。」

「也是因為我對純禮比較瞭解,純禮瞞不過我。」范仲淹笑道,「州學這樣辦,下頭的縣學也這樣辦。我準備過一陣子貼出公告,往後縣學州學招生優先招收曾在村學任教的,最好能逐漸形成定例。」

這些小年輕天天埋首書堆,也不一定能讀書什麼大才能來,還不如多利用起來,儘量提高各村的「開蒙率」。

王安石點頭。

現在學官這麼做只是看在范仲淹的面子上,只有形成定例才能長久地實施下去。

王安石認真拜讀了范仲淹的「演講稿」,啟發頗大,也按照自己的風格寫了篇請范仲淹斧正。兩人你來我往地交流,算是確定了動員會上要說什麼。

王雱悄悄窺看了兩份「演講稿」,搖了搖頭,對後世的孩子們感到憂心:看來這九年義務教育又多了兩篇相映成趣的新課文,還是得背誦全文的那種,可憐啊~

接下來范仲淹與王安石分頭到州學、縣學激情演講,王雱又讓胡管事準備好「施工隊」,準備到州學縣學村學裡頭搞黑板。在方洪的努力下開封那邊的大小學院都普及了黑板粉筆,粉筆的生產也已經進入正軌,多供給青州一州不算難。

范仲淹曾去「培訓班」那邊體驗過黑板粉筆的好處,撥了專款給胡管事負責搞好這一塊。自己人歸自己人,該給的錢還是得給的,青州也不算窮,為了教育給得起!

王雱把能管著自己的人都支去忙了,自己逍逍遙遙地玩耍了好些天。這天一早,周家嫂子就領著周母前來拜見吳氏,說要多謝王雱請大夫救周母。

吳氏這才曉得兒子還曾帶著大夫到周家去。兒子心善,吳氏自然是高興的,忙免了周家嫂子與周母的禮,邀她們坐下說起家常來。

王雱才從柳永那邊回來,見了周家嫂子與周母,也正正經經地坐下,對她們道:「我正想讓周武回去尋你們呢。」與周文周武熟悉之後,王雱才曉得周家兄長也是讀過村學的,後來為了養活兩個弟弟才沒接著讀書。周文周武知曉兄長為自己放棄讀書,便也都不願入村學。

去年他們家那點薄田遭了災,本就不怎麼好的田地變得愈發貧瘠,今年栽下去的莊稼長得也不怎麼好。王雱給她們想了個營生,只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做,若是能做成,一個夏天賺的錢便夠他們幾年收入了。

這營生也簡單:賣冰棒。

王雱琢磨了一下,弄個模子,搞個簡單包裝,她們沿街兜售一下,不費什麼事。

那硝石製冰的方法上回他們試過了,能用。硝石還可以迴圈利用,成本就是點水和糖,不貴。要是她們覺得有賺頭,想擴大經營,盤個鋪面研發更多口味,兼賣些冰鎮酸梅湯什麼的都不成問題。

到時賺夠了錢,周家兄長想念書也行,想多買些田地也成。

周家嫂子聽了王雱的安排,紅著眼起身要給王雱磕頭,幾乎要喜極而泣。

吳氏忙攔住她,說道:「你可別跪他,他還小,你年長他許多歲,受不得的。這小子什麼都不多,就是鬼點子多!」

周家嫂子擦掉眼角的淚:「點子再多,也沒人會白拿出來給別人。」

吳氏勸了幾句,才把周家嫂子和周母勸回去。等人走了,吳氏問王雱:「這冰棒真能賣得好?可別讓人賠了本錢才好。」

王雱笑眯眯:「我讓柳先生攛掇他那些個紅顏知己多到勾欄唱唱曲兒彈彈琴,頂著大太陽出來看錶演的人多了,買冰棒的自然也多。放心吧,一準能成。」

炎炎夏日如期而至,范仲淹和王安石跑完幾場演講、與各縣名流雅士開完幾場文會回來,發現青州城內的勾欄變得極其熱鬧,大熱的天還有一堆人圍著。

再走出一段路,王安石兩人都發現有些不對:往來的男女老少怎麼都拿著根棒狀的東西在舔食?

烈日當空,天氣酷熱,那棒狀的東西卻白得像雪、瑩亮如冰,還冒著絲絲涼氣!

男人們口一張,咔擦咔擦咬兩口,表情十分舒爽;婦人以手帕掩著,斯斯文文地小口舔咬。小孩子們則沒那麼多講究,舌頭直接伸出來,一下一下地舔著那雪白的冰棒兒,眼睛半眯著,一臉的開心。

王安石與范仲淹對視一眼,都看懂了對方眼底的意思:那小子又趁著他們不在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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