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方平一聽,感覺題目出得還真有點水平,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想出來。張方平撫須讚道:「如此益友,應當多往來才是。」
蘇家三父子都得到了張方平的認同,心中十分歡喜,在成都府住了幾日才回眉山去。回到眉山,蘇軾兄弟二人先去見了程氏,而後才各自回房。
蘇軾去年成了親,妻子王弗午睡方醒,正坐在妝鏡前梳妝。聽到腳步聲,王弗轉頭一看,明眸含笑,起身迎道:「回來了?」
蘇軾把王弗拉回妝鏡前,拿過梳子替她梳起發來。
王弗道:「回來得正好,昨兒剛有封信送到家裡,我還想著要不要託人送去成都府給你。」
王弗知道蘇軾有個一直在通訊的朋友,每回蘇軾收到信都會第一時間拆開來看,讀到興起處還會粲然大笑、拍案叫絕,一度讓王弗酸了挺久,覺得這指不定是蘇軾哪個紅粉知己寫來的。
後來蘇軾把信給她看了幾眼,那字雖然說不上頂漂亮,卻是風骨已成,鐵畫銀鉤間帶著男兒獨有的英氣,她這才曉得蘇軾是跟一個遠在青州的少年人通訊——虧得有人願意送這麼遠的信。
蘇軾忍著心癢替王弗把髮髻梳好,才讓王弗把信拿出來給他看。展信看完,蘇軾對王弗道:「好事好事,他竟是要到國子監讀書去,這樣我們通訊可近多了。」
國子監下有國子學與太學,照理來說太學應該是附屬於國子學才是,不過慶曆年間太學從國子學挪了出去,有了獨立的校舍。
王雱光說是去考國子監,沒說他是去國子學還是太學,不過蘇軾可以推斷出一件事:王雱他爹顯然是朝中官員,而且王雱身邊有好幾個水平與張方平相當的厲害人物。
像蘇軾這樣的人,極少會羨慕別的有什麼東西,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有,不管物質還是精神都很富足。
因此猜到王雱身邊牛人無數,蘇軾不僅不覺得羨慕妒忌恨,還隱隱有些幸災樂禍:今天他們光是見一個張方平就差點被考倒,王雱天天被那麼多人考校,還不得痛不欲生?
蘇軾和王雱通訊時都是直接寄到書坊,讓書坊轉交給王雱的,他估摸著王雱這會兒也該到京城了,頓時興致勃勃地叫王弗把他這段時間以來收集到的難題都拿出來,他謄寫一下附在信後給王雱寄去!
來啊,相互傷害啊!
……
此時已經是五月底,屬於仲夏季節,國子監正在進行月考。孟月考經義,仲月考論,季月考策,這已經是國子監的定例,不管國子學還是太學都一樣。
王雱被範純禮領著去參加入學考試。他爹現在不是京官,為了驗證他的身份還需要保薦信。王雱在國子監主簿的注視下,掏出一封范仲淹寫的保薦信,再掏出一封龐籍寫的保薦信,再掏出一封司馬光寫的保薦信……
主簿:「……」
眼看王雱還準備往外掏,主簿擦著汗制止:「好了,足夠了。」
王雱「哦」地一聲,一臉無辜地說:「正好我也沒有了。」
主簿:「…………」
總感覺這是個刺頭,希望是錯覺。
主簿負責的是掌管文簿,勾考稽違。簡單來說就是把入學的學生登記在案,記錄記錄他們的考試成績、違紀情況,多了新生要及時錄入,有生員犯事被逐出去也要及時除名,每一個學生的去留都會在文簿上記得清清楚楚。
王雱乖乖巧巧地做好登記,在主簿的示意下坐在一邊等通知。
主簿一走,範純禮立刻給王雱開小灶講解接下來的流程:由於以前有不少人冒充官員子弟來入讀,所以現在進國子學是要考試的,等會兒可能會有筆試和麵試。
範純禮寬慰王雱:「你不必緊張,題目不會太難。」
王雱看著範純禮:「師兄你緊張的時候會偷偷抓自己袖口是嗎?」
範純禮一頓,扭頭看他:「為什麼這麼問?」
王雱說:「師兄你現在就在偷偷抓袖口啊!」
明明要考試的是他,範純禮居然比他還擔心,看來這國子監果然是個水深火熱的地方!瞧瞧喲,把他師兄給禍害得都條件反射了!王雱一臉憐憫地望著範純禮,十分同情他以前在國子監的慘痛遭遇。
範純禮:「……」
他這不是替王雱緊張嗎?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