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到了休沐日。王雱垂頭喪氣地跟著范仲淹回家,在範純禮幸災樂禍的笑容裡頭跑去書房,拿起筆給他爹寫信。為了可以更暢所欲言,他還專門換上可以把字寫得更小的炭筆。
王雱把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悽慘經歷在信裡給王安石說了,表示自己上課吧,每位直講都愛找他茬,遇到疑難點還把他揪出來搞互動式教學;課間吧,同窗們又很仇視他,他乾點啥都被打小報告到直講那兒,這些人可壞了,沒有一點同學愛。
楊直講最討厭他,天天讓他幫忙整理教案,遇到坑學生的點,他還特別在課上強調「這一點是元澤提出的」。後來梅直講也學壞了,照著楊直講的套路來走。
最可惡的是,梅直講還時不時要他寫詩!寫詩他是真的不擅長啊!寫差一點,梅直講就當眾念出來!忒丟人了!這不成啊,這會給小孩子留下心理陰影!
最後王雱懇切地在信裡表示:「以前我覺得爹你老兇了,現在我才發現爹你脾氣挺好的,面對幾個直講時,我簡直像是面對十個爹啊!早知如此,還不如逃跑去阿琰妹妹那邊呢!」
王雱寫得入神,沒注意到范仲淹已經踱步到他身後。他把一封長長的信寫完,又把諸位夫子發還的課業挑了幾份整理起來準備一併寄過去給他爹。結果封好厚厚的家書一轉頭,就瞧見范仲淹正站在他後頭看著他忙活。
「範爺爺您怎麼無聲無息站我身邊!」王雱後怕地說,「幸好我只是寫信給爹,不是寫信給阿琰妹妹,要不然還不得被您看了去!」
范仲淹揉他腦袋:「你小子寫信正經點,別老氣你爹。」
王雱哼哼兩聲:「他那麼狠心把我送京師唸書,氣氣他又怎麼了?」他見范仲淹精神頭不太好,拉著范仲淹坐下,搬出琴要彈給范仲淹聽。
范仲淹顯然還有事情要做,等王雱彈完一曲就打發他自己玩去。
王雱想起到京城後義海和尚就和他分開了,一別大半個月,約莫也有新曲子可用了。他溜達去大相國寺那邊,和寺僧詢問義海和尚在不在寺中,很快被帶到某個禪院外。還未進去,王雱就聽到禪院內傳來的琴聲。
引路的小僧朝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沒陪王雱進去,徑自走了,顯見是曾得了義海和尚的交待。王雱在外聽完一曲,才走入禪院之中。
不管身在何處,義海和尚給人的感覺都是一個樣,僧衣破舊,面帶寶相。
王雱不客氣地坐了過去,自發地煮起了茶,和義海和尚感嘆:「當和尚可真好,到哪兒都可以白住,還是自己佔一個院子的那種,太舒坦了!」他拿出茶團嗅了嗅,感覺忒香,又和義海和尚誇道,「這茶真香,誰給您送的啊?還有嗎?能不能勻我一點,我帶回去給範爺爺品鑑品鑑。」
義海和尚:「……」
不管到了那兒,這小子都是這麼不要臉。
王雱從義海和尚那摸了個茶團和新曲譜,帶回去和范仲淹分享。到傍晚用過飯,方洪過來了,告訴王雱他已經把實驗室弄好,問他要不要過去看看。
王雱拉上範純禮一起去溜達。範純禮早跟著王雱接觸過不少新東西,看到王雱搞的實驗室也沒有太震驚,只好奇地琢磨每樣東西都有什麼用。
提到這個王雱能說的可多了,理化生都需要用的實驗室!王雱拉起了大旗:「格物。」
格物,乃是《禮記》之中的八目之一,專門研究事物的道理,具體的格物方法已經失傳,到明朝時王陽明還天天盯著竹子格物,堅持了老長一段時間。
王雱給範純禮忽悠::「天氣晴朗的日子,你站在樹木多的地方深吸一口氣,會感覺空氣很清新。」
範純禮點頭。
王雱道:「你要是用一個透明蓋子蓋住燃燒的蠟燭,它很快就會熄滅。」
範純禮繼續點頭,可又有些茫然:「所以呢?」
王雱道:「但是如果你把一棵綠植也蓋在裡面,蠟燭會多燃燒一段時間。」王雱說完了,不知從哪變出一個近乎透明的水晶罩子,對範純禮說,「不信我們可以來試試看!」
範純禮看著那大大的透明的水晶罩子,呼吸一滯,心如刀絞:「這是用護目寶鏡的鏡片做的?」
王雱眨巴一下眼,不明所以地答:「對啊。」
範純禮痛心疾首:「這得費多少錢啊!」
王雱語重心長地和範純禮講道理:「格物這門學問,博大精深,前期不投點錢哪能行啊!我做了還不止一個呢!」他又取出另一個水晶罩子給範純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