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正要和沈括再聊聊八卦,卻見到個眼熟的中年人自沈括背對著的書架後頭踱步出來,不是官家又是誰?
八卦小能手沈括對此還無知無覺,意猶未盡地繼續和王雱扯淡:「要不回頭我們也找機會去翰林院那邊看看那槐廳,瞧瞧是不是有什麼稀罕處。」
王雱朝他使了個眼色,乖乖巧巧地拱手朝杵在沈括背後的官家行了一禮。
沈括一驚,轉過身一看,忙退開兩步,也朝官家行禮。
對兩個年輕人聊聊八卦這種事,官家是很寬容的,擺擺手表示不必多禮,他瞧了沈括一眼,而後才看向王雱,笑道:「你們這是在整理秘閣藏書?」
「對的,這個我們有經驗。」王雱一點都不害臊,當即把自己當初和蘇軾他們一起挨罰、被關到國子監藏書樓整理藏書的事兒分享給官家聽。他還頗為驕傲,「如今國子監藏書樓裡頭用的還是我們編的索引呢!」
官家就喜歡王雱這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麼都敢說的勁頭。尋常人被罰了隱瞞還來不及,他倒好,一臉自豪地往外倒,不曉得的人還以為他是得了嘉獎!
王雱與官家說著話,見蘇軾和蘇轍抱著書從外頭走進來,毫不客氣地替官家招呼起人來,叫蘇軾一起來陪聊。遠的時候蘇軾他們還沒看清人,走近一看才發現王雱竟是站在官家跟前朝他們招手的,差點沒被王雱嚇死。
官家倒是把蘇軾和蘇轍給認出來了:「這是我們的兩位探花郎吧?」瓊林宴那日蘇軾和蘇轍可是當了探花使給王雱獻花的,官家對這兩個出眾的兄弟倆印象頗深。
蘇軾兄弟倆自然是上前向官家行禮。
秘閣中書墨飄香,空氣卻不怎麼好,王雱建議一起到外面走走。
雖是夏日午後,但崇文院中花木扶疏,小徑幽涼,散步其中只覺涼風習習,舒適怡人。蘇軾幾人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察覺官家並不是特別嚴肅的人便都放開了,甚至還互掀起老底來。
官家聽了蘇軾與王雱的結識過程,也覺稀奇,打趣道:「這可真是有緣千里能相會,一個在青州,一個在眉州,竟這麼巧就通起信來了。」
「這有什麼,存中還曾經從杭州跑去青州找元澤呢,」蘇軾又揭沈括的底,「據說路上還碰上了劫道的賊匪,到青州時蓬頭垢面的,怪可憐!」
沈括不由瞪向王雱,能和蘇軾交流這些的傢伙除了王雱沒別人了!當時他那不是覺得家裡人都不理解他,才會玩離家出走那一套嗎!
官家看著幾個年輕人都不拘著,你一眼我一語地聊起過去、聊著未來,竟覺得通體舒暢,有著從未有過的放鬆與愉悅。
他們一行人在崇文院內轉悠一圈,其他人也都看到了,王雱這廝到哪都自在得很,但凡碰著相熟的,他都直接招呼人過來一起陪聊。
知曉官家每天都要捏著鼻子看完一大批文縐縐的摺子,屬於白天得長期伏案工作、晚上還得回後宮努力耕耘造孩子的工種,王雱當即勸官家平時多到外面走走,舒展舒展筋骨,看摺子看累了得讓眼睛休息休息。
王雱還現場演示了一套愛護頸椎、愛護脊椎的簡單動作,讓官家回去後悄悄試試看骨頭是不是喀啦喀啦響,是的話那就是你得多動動啦!
官家就沒見過這麼活潑又這麼能說的狀元郎。
到宦官提示說時辰不早了,官家該回去了,王雱還積極地把人送到崇文院門口,臉上滿是「明天您可得再來玩」的熱情。
崇文院內都大多是清流,對王雱這種狗腿行為很是不恥,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蘇軾他們與官家聊過之後倒是真心覺得官家是個很不錯的皇帝,對於陪官家散散步、聊聊天這種事並不排斥。
在官家接下來第三次「順路」繞到崇文院、與王雱等人在崇文院漫步徐行大半個時辰之後,臺諫終於坐不住了,開始噴官家沒事就往崇文院跑,還帶著一干沒正式授官的進士們邊散步邊聊天說笑。
為人君者,怎麼能每天與人遊園取樂!
臺諫的人還順便噴了王雱一把,表示王雱這人年紀雖小,媚上之心不小,蠱惑官家天天往崇文院跑!
目前王雱還沒被授官,沒資格上朝,這事兒還是第二天休沐日回到家後才曉得的,他爹和司馬光都嚴肅警告他收斂些。
王雱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那可是官家啊,不都說要忠君愛國嗎?我對官家殷勤些有什麼不對?我對你們和範爺爺更加殷勤呢,他們怎麼就不參我太孝順!再說了,官家要不樂意來崇文院,我叫官家來也沒用啊。」
王安石和司馬光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小孩沒法教了,打發他自己玩去。
王雱得知自己被噴了,他爹和他未來岳父又決計不會幫他回噴,想了想,溜達去找范仲淹,問范仲淹自己有沒有資格上摺子自辨,需要走什麼程式。別人怎麼樣他不管,反正,他打算在自辨裡面噴回去!
范仲淹目前處於半退休狀態,不過眼力還沒衰退,睨上一眼就曉得王雱打什麼算盤。他也沒打算攔著,把基本程式給王雱講了一遍,隨王雱折騰去。
王雱瞭解完回噴規則,離開范仲淹家跑太醫局那邊去。太醫局那邊設立了一個全新的存檔處,專門用來儲存朝臣們的體檢結果。
朝中文官大多都算是長期伏案工作工種,王雱準備趁著休沐日搞個小調查,用資料說話!他叫官家多散散步怎麼啦,散步養生啊!長期埋首案牘,對眼睛不好,對頸椎脊椎腰椎也不好,還容易長痔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