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一通騷操作,甩掉了身上的鍋,駙馬李瑋卻倒了大黴。誰叫你是領頭的,還沒個睿智點的家長提前給你一頓揍?
上回李瑋與福康公主的破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原因很簡單,福康公主夜叩宮門,宮裡還給她開了門,讓她入宮尋人哭訴。臺諫覺著這事不合規矩,你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麼能連夜開宮門呢?萬一有人藉機傷害到官家怎麼辦?
反正當時臺諫就是一通狂噴,噴得當日守宮門的人全部捱了罰,又開始噴福康公主府中的人辦事能力差沒法替公主分憂又沒攔下公主。
福康公主與駙馬不和的事也鬧得人盡皆知了。
這事兒擱在尋常勳貴家中,要麼是叫人去把女婿打一頓,要麼是把女兒接回孃家幫女兒和離。
可官家生性寬仁,愛好是和稀泥。
最典型的例子是,慶曆年間大宋與西夏交戰,遼國想趁火打劫,要求大宋割地求和。
當時朝中無人敢當使臣出使遼國,宰執呂夷簡和富弼不和,當眾推薦富弼。富弼沒有推拒,也當場表示願意去。
這一去就是兩趟,第一趟是談條件,第二趟是送正式國書,等同於正式簽訂雙方協議。
富弼第二趟出使前,要求在上面增加三個條件,官家也同意了。結果走到半路富弼一看宰執那邊準備的國書,上頭根本沒加上他說的三點!
富弼氣得倒回去問官家是怎麼回事,到時國書與口述內容不一致,遼國那邊生出疑心誤了和談誰負責?當時富弼的岳父晏殊也位居宰執,打圓場說呂夷簡應該不會為了私怨耽誤國事。富弼當場罵晏殊是「奸佞」,要求官家追究晏殊和呂夷簡的責任。
官家卻只是叫人重寫一份國書,送富弼再次出發使遼,並沒有追究晏殊兩人。
擱在國事上官家愛這樣和稀泥,擱在家事上也是這樣。
官家生母早亡,他痛惜生母無法享福,待生母外家十分寬容,連長女都嫁給了年長她許多歲的李瑋。一為這重關係,二為皇家臉面,上一次福康公主夜叩宮門之事鬧開時他只申斥了李瑋一番,而後勸說女兒好好和駙馬過日子。
上次才鬧開不久,這回竟又鬧得朝野皆知!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官家聽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臺諫彈劾,把李瑋這駙馬的黑歷史洋洋灑灑列了一長串,心裡頓時憋了一股氣。散朝後他思量再三,去尋了曹皇后。
曹皇后出身將門,性情颯爽。這些天她也聽說了駙馬鬧出了什麼荒唐事,見官家有所動搖,便勸官家將福康公主接回宮中暫住,免得再受什麼委屈。
官家點頭,認同了曹皇后的提議。
傍晚福康公主便入了宮,李瑋也被髮配去外地當知州,這場並不圓滿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只差一紙和離書。
……
二月初,冰消雪融,春寒已盡,百花爭妍。御史臺諸官陷入了激烈的討論之中:西京洛陽入春之後可能會有大動靜,該不該派人去出差監察監察?若是要派人去,那麼該派誰出差呢?
討論重點主要放在後一個問題上。
一般來說,這年頭出差舟車勞頓,並不舒服,許多人都不大樂意去。可這事不一樣,洛陽又不遠,幾天路程就到了,開春走水路說不定還能更快。
所以,很多人都想去。
沒辦法,王雱洗腦功力一流,即便他們不想去,將那本《洛陽旅遊指南》帶回家之後也會被蠢蠢欲動的家裡人央求著去看牡丹。這不,御史臺裡面就開始內部討論:這次到底誰去監察適合呢?你媳婦兒想去,我兒子也想去啊,憑啥就你去呢?!
即便西京留守司那邊也有個御史臺,可那不算數,那是養老的地方,和朝廷這邊派去搞監察工作的哪能一樣?
御史臺這邊猶豫不決,最終決定抽籤選人,一切看老天爺的意思!
越是臨近三月,開封城裡往外走的馬車就越多,官道上碰到熟人一問,都是去洛陽的!聽說不少達官貴人的家眷都要去哩,他們怎麼能落後,他們也得去看看洛陽的牡丹花會!
此時,一艘客船也從東邊徐徐往西駛,歷時小半個月抵達開封之後停了一日,又復轉道朝西出發,最終在二月底抵達洛陽。兩個年輕人帶著個年過七旬的老者下了船。
那老者身形清瘦,精神矍鑠,正是在大明湖畔住了兩三年的柳永。
王雱提前得了訊息,早早在碼頭候著,見人到了,大步上前去向柳永問好:「您可算來了!」而後他又轉向那兩年輕人,笑道,「你倆是來參加今年春闈的嗎?」
「我不是,我和柳先生一塊過來的。」年輕人之一就是王雱在青州時的「同窗」馮茂,家中薄有資產,善於交遊,就是念書不大行,「這傢伙年後就到了京城,不好意思來尋你,我找他他才說想跟著來一趟。」
馮茂說的自然是學霸李元東,李格非他堂哥。李元東朝王雱感嘆:「當初我就知道你厲害,沒想到短短兩三年你就成了三元及第的狀元郎。」
「這有什麼想不到的,我早想到了。」馮茂一臉自豪,「我還讓我爹把招牌改了,把我們家酒樓改成‘狀元樓’。當初你可是在那兒吃過飯的!」
對於自己交上這麼個了不起的朋友,馮茂是非常得意的。
這次馮茂過來,是因為他爹終於對讓他念書這事兒死心了,讓他揣著錢過來洛陽投資。當初周文兄弟倆只是給王雱當跑腿了,周家嫂子就拿下了好幾樁大生意,馮父看出王雱是個有主意且重情義的人,便分割出一大份資產讓馮茂出來闖蕩。
馮父與馮茂說了,若是虧了,便老老實實回家繼承「狀元樓」,早點生十個八個孩子,好讓他開始培養孫子讀書,不再指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