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才受到範純仁的教育沒多久,開封那邊又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閉關學習新畫技的畫師郭熙;一個是今年春闈考了二甲的李元東。
王雱看到這人員配置,覺得冥冥之中可能有隻看不見的黑手想要破壞他的逍遙日子。
李元東,學霸一個,愛好盤根問底,永遠不想錯過任何學習機會;郭熙,畫痴一個,醉心畫技,討論起畫畫來他能討論三天三夜。
到底是誰把這兩個人安排過來的?
王雱過了幾天水深火熱的日子,開始在心裡排查起嫌疑物件來:他爹是會幹這種事的人,但他爹沒權;他岳父是會幹這種事的人,但他岳父也沒權;韓琦的話,嫌疑最大,因為韓大佬剛回信罵過他,又是朝廷的一把手,安排個人過來再容易不過了……王雱一琢磨,驚覺自己的生活本來就水深火熱,竟有這麼多人可以悄悄禍害他!
王雱自覺自己正直可靠,積極向上,渾身上下沒半點壞毛病。結果呢,誰都瞧不得他過得舒坦!
說實話,王雱並不是討厭李元東他們,相反的是他還挺佩服這樣的人,就是不太受得了他們的較真勁。
王雱長吁短嘆地扛了幾天,寫信給范仲淹抱怨起他兒子來,說自己乾點什麼範純仁就盯著什麼,好像生怕他會搞什麼違法犯罪的勾當,他像是那樣的人嗎?
王雱的信送出去沒幾天,很快收到范仲淹的回信,中心意思很明確:「是我叫他盯著你的。」
一起送來的還有他爹的信。他爹說他收到了範純仁的來信,句句都是「你看看你兒子做了什麼」「你得管管你兒子」,還有韓琦也給他送了封信,信裡的內容句句荒唐句句不要臉,寫信的人是誰不言自明。
哪怕隔著老遠,王雱還是能看出他爹寫信時是噴著火的。
王雱心裡只有「臥槽」一個想法,怎麼這些傢伙告狀速度比他還快?!
王雱沒法子,只能當個乖寶寶,安分老長一段時間。秋末冬初,眼看河道要清理好,王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圖紙找文彥博商量施工的事。他本來是準備和吳育一起搞的,結果吳育調回去開封了,換了文彥博過來,王雱自然拿著輿圖和文彥博商量。
這年頭雖然也有輿圖,但是畫得比較含糊,也沒有明確的比例尺,不像王雱的輿圖這樣清晰明瞭,外行人看了也一目瞭然。
王雱積極地給文彥博解說每部分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時間,表示他琢磨了一些非常省錢省時的方案,大力鼓吹這些方案實施下去之後有什麼好處。
這一年多他把整個洛陽走了一遭,對周圍有什麼物產、哪裡需要水哪裡容易澇都磨得清清楚楚,說起計劃來頭頭是道,最好不僅修渠改渠,順便能修個路就更好了;還有洛陽的碼頭啊,看著也老破舊了,可以好好修繕一下,順便用上範純禮近兩年改造的碼頭運輸工具!
文彥博起初也聽得頗為心動,差點就一口應了!
到後面王雱圖窮匕見說要修渠修路修碼頭,文彥博瞬間冷靜下來:真要這麼幹得費多少錢?光是往上要錢就能拖你幾年!
西京這地兒,要麼是來養老的,要麼是來緩衝的,做起事來反而有點尷尬,大小經費都是得讓開封那邊審批,麻煩得很。
王雱積極慫恿文彥博:「這事兒啊,不費錢的!」他稍微給文彥博解說一下具體的招商引資方案,簡單來說就是逮著本地的和外來的勳貴富戶,洗腦他們這地方有發展前景,讓他們連路帶渠一起包圓了。
文彥博瞅著他:「我聽說你已經坑過人家一次了,第二次還管用嗎?」
王雱道:「管用的,凡是有一就有二,第一次他都跳坑了,第二次怎麼會不跳呢?」王雱順嘴說完了,又覺得不對,立刻義正辭嚴地改了口,「這事怎麼能說是坑,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掏點小錢,功在千秋!您只要開個動員會,動動嘴皮子鼓動鼓動、把任務給分下去,成不成都好說,反正又不虧!」
文彥博想了想,道:「如果你能先說通一些人牽頭,我便試試看。」他是要臉的,要是招標會開了,沒人參與競標,他的老臉往哪擱?
王雱聽文彥博鬆了口,只提了一個要求,讓文彥博在規劃圖上蓋個官印。王雱理由很充分:「這樣才能說服他們,讓他們相信我們真的要搞大動作,他們只要小小地出點力就可以享受好處。」
這事若是能辦成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文彥博點頭答應了:「行,我給你蓋個印。」
王雱看著規劃圖上多了個紅戳,非常滿足,又暗搓搓給文彥博提建議:「此事涉及錢財,需要方正又能服眾的人去負責,我覺得我師兄就不錯,他板著張臉立在那,我就感覺胡先生、範爺爺還有我岳父齊刷刷站在我眼前,什麼亂子都不敢鬧啦。」
王雱這一點還真沒感覺錯,當初范仲淹要搞太學改革,推舉了生性嚴格的胡瑗去負責,而為了更能服眾,范仲淹還把範純仁扔了過去被胡瑗管教。這不,就教出個方正嚴明的範純仁來了!
文彥博想到王雱見著範純仁時的乖巧,一眼看出王雱這是要支開範純仁。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卻是範純仁他們那樣的人,倒是有趣得很。
不過此事若是能成,確實是範純仁最適合,畢竟錢到位、人到位之後,剩下的就是按照規劃辦事、監督錢款有沒有用到實處。這方面,沒什麼比範純仁去做更讓人放心的了。
文彥博道:「你若把事情辦成了,你師兄自然不會閒著。」
王雱一口應下,帶著規劃圖溜了。
範純仁正巧要來和文彥博彙報工作,遠遠見王雱歡快溜走,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他入內與文彥博說完公事,才問起王雱過來做什麼。
範純仁如今是自己的副手,文彥博也沒瞞著,把王雱的規劃給範純仁說了。
範純仁雖然也在基層幹了幾年,不過大部分時間都在搞文教工作,這種統籌規劃的活他其實比王雱要生疏一點。
他猶豫著把自己的情況給文彥博講了。
文彥博混跡官場多年,早混成了老狐狸,聞言笑道:「到時捎帶上你這小師弟不就好了?主意是他出的,方案是他擬的,規劃是他做的,不找他找誰?」
王雱想把事情扔給範純仁好離範純仁遠遠的,文彥博絕不會讓他如意。這小子機靈,鬼主意多,有範純仁盯著還能約束約束,沒人盯著了肯定得反了天去!
文彥博可是把韓琦的勸告牢牢記在心裡了,堅決不對王雱放鬆。
範純仁不知道自家小師弟避自己如蛇蠍,聽了文彥博的話覺得很有道理,點頭把事情應了下來,又敬業地繼續辦事去了。
文彥博這邊小坑王雱一把,王雱那邊卻在給文彥博挖大坑。王雱帶著規劃圖,溜達去劉高明家拜訪。
劉高明現在對王雱感覺很複雜。
首先,他還是很討厭王雱的,畢竟他在王雱手上吃虧不止一次了;可另一方面,到手的白花花的銀子又告訴他,王雱出的主意是能賺錢的,不管是旅行社還是別的營生,照著王雱的規劃去做都能賺錢。
這段時間他沒去花天酒地,憋著勁要讓坑他的王雱和馮茂後悔,一頭扎進自己拿下的幾個投資專案裡,結果不管是經營能力還是待人接物的能力都得到了極大的鍛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