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蹭了頓御膳,很是歡喜,飯,果然是蹭來的最好吃!往後他有了媳婦,就不能天天跑去文彥博他們家蹭飯了,想想就有點捨不得。
好在以後吃飯有媳婦陪著!想到自家媳婦,王雱又屁顛屁顛地辭別官家,騎著馬兒去司馬光家接人。
正巧司馬光一家人也剛用晚飯,司馬光見到他就有點惱火,把他提溜去書房一通教育,讓他別沾劉高明那群紈絝子弟,別沾曹立和狄詠這種軍中新貴。至於韓忠彥這堆進士,司馬光還是很贊同王雱好好往來的。
王雱聽了就不服氣了:「憑本事交的朋友,為什麼不能往來?難道就因為人家厲害了,我就要和他們絕交?」
司馬光見王雱顯然是冥頑不靈的頑固分子,有些頭疼。這小子,打他他會跑,訓他他能反駁到底!司馬光道:「你以後是要在朝中立足的,豈能這樣胡來!」
王雱理直氣壯:「不都說多個朋友好辦事嘛,多交點朋友還不對了?」
司馬光只能給王雱講范仲淹和呂夷簡的那場「朋黨」之爭,當時范仲淹一夥指責呂夷簡一夥結黨營私,呂夷簡把這事反扣到范仲淹一夥頭上。范仲淹頭鐵,挺直腰板說「我們這是君子黨」。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了,「君子黨」土崩瓦解,范仲淹一干人等統統外放為官。
事實就是這樣,沒有撬不動的信任,只有不努力的近臣!
王雱聽了就更安心了:「我又不怕外放。」
司馬光瞪他。
見岳父要被自己氣死了,能屈能伸的王小雱趕緊上去給岳父捏肩膀,邊捏還邊給他岳父保證:「我對天發誓絕不幹壞事!」
司馬光拿他沒法子,只能打發他趕緊帶著司馬琰回家,免得家裡擔心。
王雱接了媳婦回家,先去與他爹說了說被官家找去的事,免得他爹擔心,而後才回自己房中與司馬琰說話。朝會上的事王雱不曉得,但一看官家疲倦的模樣就猜出上朝時肯定發生了什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官家又被噴了!
王雱和司馬琰感慨:「這皇帝當得可真累。」要是換成王雱,王雱是決計不願當的。當皇帝有良心有心術,累死累活還得天天猜疑;當皇帝沒良心沒心術,很快就完球了!
司馬琰說:「只要是掌了權,就沒有不累的。」她以前就對這些東西不感冒,一心撲在研究上。
兩人捱得近,王雱側頭瞧見司馬琰眼睫輕輕動了動,長長的,細細的,頓時有些心癢,反手把司馬琰困在椅子裡,相當浮誇地誇道:「我媳婦兒真是真知灼見!這話聽得我醍醐灌頂,眼前一片開闊,太棒啦,值得親一個!」
司馬琰被他困在雙臂之間,掙是掙不開的,只能由著王雱放肆逞兇。
兩人在那鬧騰了好一會兒,都沒注意到吳氏半撩起門簾後又退了出去。吳氏看著窗上挨在一起說話的兩個人影,心中歡喜。回房後吳氏高興地和王安石說:「我還擔心雱兒沒開竅,剛就看到他們親一塊了。」
王安石聽吳氏說起兒子房中之事,沒奈何地道:「人家小兒女的事情,你操心那麼多做什麼?」再說他那兒子比誰都聰明,擔心什麼不好,擔心他不開竅?不開竅能從早兩年起就纏著他岳父要快些娶他阿琰妹妹?
……
官家召王小狀元垂釣與陪膳,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不過官家第二日便尋了宰執與司天監官員,與他們說起昨日那夢的事情。他心有餘悸地拉著韓琦的手說:「韓卿,我在夢中也見到了你啊。」
皇帝做夢,還是這種真實又具體的夢,那是不能單純地當做是普通夢境來對待的。
司天監正楊惟德是搞天文的科研人員,可也兼修了一些封建迷信課程,聽官家說夢中一干宰執都環繞在側、神容悲慼,又有那千軍萬馬奔向開封,正應了白虹貫日與大星墜地之兆,心中也頗為憂心。既然夢中已有破解之法,楊惟德便順勢給發散了幾句:此夢應是上天警示無疑,此後須得廣開言路、廣納賢才,加強基礎教育,網羅天下英才,方能實現夢中那句「少年強則大宋強」。
韓琦與富弼等人也聽得一驚,既是看不清面容,那官家心中想這人是誰,那就是誰。很明顯,官家已認定王雱就是夢中那少年了!而且這話,說的也當真是擲地有聲,尋常人還真不敢誇這種口。
韓琦是個謹慎之人,保證會盡快拿出武學武舉章程之餘,又暗地裡遣人去詢問當初在國子監曾與王雱交好之人是否聽過這番言論。
詢問的結果來得很快,範純禮說他當時就在場,王雱說這是他看過的一篇文章,寫得十分慷慨激昂,乃是一個叫梁姓隱士所寫的,不知梁姓隱士身在何處,也不知對方是何時所作,且原文很長,丟失了大半,是以王雱只選了一部分精要與他們分享。當時在場的還有蘇軾、蘇轍和沈括等人,個個都聽得慷慨激昂,只差沒立在旁邊的大石頭上立誓報國。「少年強則國強」正是那篇文章的中心!
這就有點驚人了,若是官家當時不在場,王雱等人又沒到他面前說這些話,難道官家之夢當真預示著什麼?
韓琦琢磨了一會兒,叫人給王雱送信,說是邀他晚上帶著新婦過來吃個家宴。正巧他妻子一直惦念著王雱,說想見一見司馬琰,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兒能讓王雱鬧出那種大仗勢!
王雱收到帖子時王安石恰好歸家,王雱直接把事情給王安石講了,自個兒也有些納罕:「也不知找我們去做什麼,總不會是讓我帶阿琰去露個臉。」他捫心自問,最近真沒禍害到韓琦頭上去,忙著成親,哪有空啊!
王安石不太喜歡韓琦,對韓琦的印象始終停留在「這個老韓不懂我」的狀態,沒興趣陪王雱瞎琢磨:「去了不就知道了。」
王雱知道他爹和他岳父有時候幾乎是同一類人,也沒非給他爹洗腦說「交朋友不在三觀合不合,在乎能不能坑也」,應了聲「爹你說得對」就去找司馬琰說這事。司馬琰出嫁前就常與官宦女眷往來,怎麼穿著怎麼打扮都心中有數,換好衣裳便坐到妝鏡前梳妝。
王雱積極地幫她搗鼓那一頭青絲。還真別說,他盤發的手藝很不錯,司馬琰把妝容弄好的時候分心看向王雱給她梳好的髮髻上,發現那輕俏的髮髻與淡淡的妝容配合得剛剛好,既不會太莊重又不會在長輩面前顯得輕佻失禮。
王雱還和司馬琰暢想未來:「家裡存著的護髮精油不多了,等開春去洛陽就好,那邊花多,你愛用什麼花做精油就用什麼花做精油,每天都香噴噴的!」看著鏡子里美美的媳婦,王雱覺著哪怕哪天自己丟了官,開個洗剪吹店也是能打出一片天的!
兩人告知了父母,相攜出門去了韓琦家。王雱帶了帖子,門房掃上一眼便引他們入內。
來了幾回,王雱與門房都挺熟了,往裡走時還問上一句「你孫子在蒙學學得怎麼樣了」。一聽到孫子,門房平凡普通的面孔頓時光亮起來,送王雱到前廳那兒還大有要繼續聊的趨勢。好在他還記得自己的本分,及時打住話題,恭謹地說韓相公就在裡頭候著。
一入內,司馬琰就被領去見韓琦妻子,王雱則被引到書房。
書房臨著院子,採光好,也正好能瞧見王雱夫妻倆進來時的情形。韓琦剛才就見著自家門房與王雱聊得很歡,面上簡直是熠熠生輝,絲毫沒有平日裡的老實木訥。韓琦讓王雱坐下,奇道:「剛看你和我的門房聊得挺好,都說了什麼?」
王雱道:「沒聊什麼啊,就是在說他的孫子。老李叔那孫子我上回見了一回,機敏聰明,是根好苗子。人老了,可不就指著兒孫出息嗎?」
韓琦知曉王雱沒說謊,略過了這話題,開始旁敲側推王雱都與官家聊了什麼,想看看有沒有提到過夢中之事。
王雱聽著覺得韓大佬這人太壞,想刺探御前談話就刺探御前談話,整那麼多彎彎繞繞做什麼?
王雱見韓琦神色慎重,不像是沒事找事,便也不瞞著,爽快地把所有對話都給韓琦說了。說完他還要鄙夷韓琦一句:「早說您想知道這個嘛,我直接寫齊整給您送來,哪用我帶阿琰跑一趟那麼麻煩!」不知道女孩子出門要做很多準備的嗎?
韓琦一臉複雜地看著王雱。有時候他挺羨慕王安石生了這麼個會來事的兒子,別人外放歷練,他也外放歷練,他愣是能鬧騰得官家對他另眼相看。
可聽完王雱在御前說的那些話,韓琦就沒那麼羨慕了。他懷疑,除了他媳婦之外,其他人在王雱這小子看來都是能坑就坑、能黑就黑的。誰家兒子能那麼膽大包天,興致勃勃地跑去官家面前揭自己爹的黑歷史,還順便添個黑料:我爹賊懶,筷子都不願多伸!
上回韓琦就想說王雱那個自辨折子了,你誇你爹就誇你爹,幹啥子還要寫「為了百姓幸福,我爹沒得洗澡」「我爹忙得啊連澡都沒時間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