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可不知道他爹除了喜歡給曾鞏他們寫信吹兒子之外,還有個寫日記的喜好。王韶回京到武學任教之後,王雱時常尋些由頭去找他交流切磋,興致勃勃地琢磨怎麼為軍事教育添磚加瓦。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開設軍事地理課了。雖說天時地利人和這種思想早就深入人心,但是大多是混雜在兵法理論之中,要扒拉出來很艱難。
王雱能徒手畫江河,也能徒手畫輿圖,對於曾經發生在各個險要關隘的戰役也爛熟於心,和王韶探討時簡直信手拈來。
當初王韶聽說狀元郎年方十四時心中還有些不服,深入地交流過之後他算是服氣了,還建議王雱:「你這手輿圖的畫法我學不來,不如你尋個休沐日過來開個軍事地理講座。自從你上回隨駕去過武學之後,武學的生員們時常會說起你。」
王雱樂道:「他們是罵我吧。」
王韶說:「聽說一開始是罵你的,後來聽說你贏了遼國使者,他們便打心裡佩服你。」不管與各國關係如何,只要是自己人贏了,所有人都會覺得與有榮焉。
兩人商議定了,便一起去尋狄青說起開軍事地理課和相關講座的事。
狄青正在看軍校生們操練,聽完軍事地理課的大致內容覺得這是將士必修課,一口應承下來。他看向溜達來武學玩耍的王雱:「要不要再下場和他們練練?」
王雱敬謝不敏:「不去。萬一他們從我上次走後就勤加訓練,一個個磨刀霍霍要把我給比下去,我豈不是會輸得很慘!」再說,他也只有騎射和理論拿得出手,再要比其他就不行了,還是少出風頭為好,免得被人揍!
狄青也不勉強他。
王雱找藉口溜了。
既然要開講座,王雱自然要積極做準備。他跑回官家那邊,和官家說了自己要給武學那邊講軍事地理的事,直白了當地表示自己可能要摸魚。
官家來了興致,讓王雱給他講講到時會怎麼講。
王雱膽兒肥,堅決不給官家露口風:「直接告訴您多沒意思,您要是想知道,到時你過來聽!」他說完又有了個主意,樂滋滋地對官家說,「等我準備好了,我給您送帖子。到時您來給我捧場,我多有面子!」
官家笑道:「行啊,我等你的帖子。」
王雱又和官家借了個人,就趙仲針那孩子。王雱自有一套道理:「小孩子得多開闊開闊眼界,多鍛鍊鍛鍊能力,往後才能遇事不慌、應變自如。」
官家沒攔著,第二日便讓趙仲針去王雱那邊報到。
趙仲針每天不是看書就是陪曹皇后說話,早悶得不行,聽說可以跟王雱一起準備講座之後格外興奮,見著王雱後立刻積極地問需要自己做什麼。
王雱挺喜歡這小孩活力充沛的模樣,帶著趙仲針去查詢資料。很多書他都已經爛熟於心,只著意引導趙仲針深入瞭解一些內容。
趙仲針按王雱的指引跑來跑去,這本書翻翻那本書看看,大半天下來,他猛地感覺自己眼前好像開啟了一扇敞亮敞亮的窗。
相處久了,趙仲針也不怕官家了,陪官家用膳時興奮地和官家說起自己的發現:他好像找到看書的方法了!以前他覺得一本書老厚老厚,看不太懂,如今再看卻覺得許多書的內容可以相互對照、串聯,讀著非常有趣。
王雱到底是外臣,不能天天留在宮中用膳,今兒王雱就不在。官家聽趙仲針激動地說著自己學到了什麼,一下子便知曉王雱是在把許多方法潛移默化地教導給趙仲針。他誇了趙仲針一番,讓趙仲針回去了。
趙仲針走後,官家習慣性地在禁苑中散步。呼吸著傍晚春季微微溼潤的空氣,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心中想著王雱不知會遞給他一個什麼樣的帖子。
自他登基以來的近四十年裡,會給他下帖子的人著實沒多少,往前數也還是王雱給他送的喜帖。
王雱下衙回了家,立刻畫了模板讓人送去方洪那邊趕印一沓帖子過來。他不僅準備給官家下帖子,還準備給韓琦、富弼、曾公亮他們下帖子。
王雱這次軍事地理講座的主題是,都城保衛戰。
若是沒有與官家的那一番交談,王雱斷然不會貿然提出這個議題,但是那天他從官家的話裡聽出了不祥的味道。
人永遠是世上最堅強也最脆弱的生物。
除卻藥石之外,精神的作用也非常重要。
縱觀古今,不少能忍人所不能忍、完成一番偉大事業的人,都有著比尋常人堅定無數倍的意志。相反,一個人若是連自己都喪失了堅持下去的想法,他能繼續走下去的可能性自然小之有小。
那一日與王雱戲言身後事的官家,給他的就是那樣一種感覺。
既然如此,不如搞事!
遷都這個議題夠大了,前前後後指不定能弄個十年八年,正適合搬出來給官家忙活忙活。才五十出頭的人這麼早就想罷工,這還有天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