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今天阿里山有颱風?」他問。
「忘記看天氣預報。」
「真沒想到在臺灣會遇見你。」他的口氣有點兒笑意,「在巴西的時候也沒給我踐個行。」
高潔還是望著他手中的毛巾,「大使館沒有通知我你的情況,後來我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回去了。」她繼續她的信口雌黃。
於直伸手在她腦門彈了一下。像在雨林那時一樣。
高潔鼓起勇氣,抬起眼睛,仰望著他。
他真實地站在她的面前了。
她的漫無目的的目的,微乎其微的可能,就在面前了。
他問她:「要不要先去洗個澡?這裡有浴室。」
高潔放下肩頭的雙肩包,拿出換洗衣物。
於直看到,「帶了衣服?沒訂山上住宿?」
高潔將衣服抱在胸前,「想下山投宿的,沒想到下雨。」
她已經能把這些信口雌黃說得愈發流利,但是很難受,也許是渾身溼透的緣故。她匆匆閃入小門,尋找浴室。
事實上,高潔也將茶莊的後屋看清了,在浴室的隔壁,就是一間臥室,唯一一間,裡面除了床鋪,別無他物。
浴室內有一淋浴,溫騰騰的水從她的頭頂沖刷而下,她卻感覺有點兒寒意,是因為心裡開始有點怕了。
叢林山野,只剩下她和他,命運不留情面,逼迫她做出選擇。
她藉著水流撫摸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把羞恥和尊嚴擯棄。
荒山野嶺、孤男寡女,環境都在幫她做出這個決定。
這裡沒有鏡子,她看不到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不論是什麼模樣,一定都不是她自己喜歡的模樣。
她將換下來的溼衣服洗滌乾淨,包括她唯一的胸罩。
她也不給自己留情面,只要遇到這個微乎其微的可能,她就不給自己留餘地了。
走出浴室時,迎面一陣涼風,高潔卻感覺出自己背脊上的汗意。
潔身自愛(19)
於直在前堂隔壁的小廚房內準備食物,在高潔出來時已經準備妥當。他看到高潔懷裡的溼衣服,說道:「等一下。」
他從櫃檯中取出包裝茶葉用的絲帶,縛在櫃檯邊的一條木樁上,再把另一頭縛在長條桌的桌腿上。絲帶繃得筆直,高潔將溼衣服一一掛上。
於直看到了她掛上去的胸罩,存心歪過頭來朝高潔笑了一笑。他好看的唇勾起好看的彎弧,說:「你對我還真不見外。」
高潔低下頭不看見,不回答。
於直將煮好的食物端到高潔的面前,香噴噴的牛肉泡麵和一隻切成兩半的蓮蓉蛋黃月餅。
高潔猛地想起來,今日似乎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於直果然問:「怎麼中秋節不和家裡一起過?一個人跑來爬山?」
這教高潔怎麼回答呢?
有記憶以來,她就沒有慶賀過中秋節,一家三口時這樣,和母親四處飄零時依然這樣。傳統的團圓,和她生來無緣。
她澀澀地答於直:「我從來不過中秋節。」
於直聲音低了下來,「倒和我一樣。」他泡了高山茶,遞給高潔一杯,「今晚我們倆就湊合過一下這個中秋吧?」
她問:「你為什麼從來不過中秋節?」
他反問她:「你又是為什麼呢?」
他們各自都沒有答對方,心有靈犀一樣舉起茶杯,以茶代酒,互相干杯,然後一時無話,據案大嚼,先把肚子填飽。
吃完了面,又吃掉了月餅,高潔身體裡的暖意上浮,臉上有些飽腹後的滿足感。但是心頭矛盾之極,紛亂之極,源於不知如何作有效的交流,達成她的目的。
於直問她:「吃飽了嗎?」
他在仔細觀察她的臉色,她看見了,側過頭去,摸摸肚子點點頭,捧起茶杯啜飲。
於直拿走需要清洗的餐具,廚房內傳出水流聲音。他在廚房說:「今晚你就睡後面的臥室,我睡前堂。」
茶杯內的熱氣噴到高潔的臉上,她知道自己一定臉上漲得通紅,可以滴出血來。
於直清洗完畢回到前堂後,高潔已經帶著她的雙肩包回到臥室。
臥室裡居然沒有燈具,她在黑暗裡爬上床,發現床邊有一扇窗,被窗簾遮著。她摸黑拉開窗簾,外面的雨還在嘩啦啦下個不停,雨絲貼著玻璃窗曲曲折折地流淌。她曲曲折折地想,這個中秋節,連個圓月都沒有。她稍稍推開窗,窗後不遠處就是峭壁,只是現在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山,更看不清楚雲。
她關上窗,聽見隔壁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應該是於直在洗澡。
高潔摸黑從雙肩包裡掏出一包煙,又推開窗,坐在窗前,將煙點燃,慢慢抽完一支。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她的決心也就更大了。高潔關上窗,將身上襯衫的領口開了兩粒紐扣。汲上鞋,摸黑走到前堂。
前堂的燈已經暗掉,今晚的於直顯然不想勉強她和她閒聊太多,各自做完事情後就各自安歇。她不知道接下來這件事情對於直來說會不會是一件勉強的事情,但是她已經勉強好了自己。
在黑暗裡,她不知道於直是睡在哪裡,是在桌上還是在地上。她鼓起勇氣在尋找,但是實在太黑了,她被晾著衣服的絲帶絆了一下,撞在桌沿上。很痛,但是她沒做聲。
於直已經聽見響動,他原來是拿了睡袋打了地鋪,此刻從睡袋中爬出來,在黑暗裡尋找到聲源。
他的手摸到高潔的發,問她:「你又怎麼了?」
高潔抓住了他的手,沒有做聲,也沒有動。他們彼此在黑暗裡對峙了一會兒。
她感覺到於直的另一隻手在撫摸她的發,接著是她的臉。他將她的發從她的臉上拂開,他的臉湊近過來,鼻子嗅到她的唇邊。
「抽菸了?」
她仍舊沒有答,可是親了親他湊近的鼻子。
這是一個指令。
於直將唇覆上來,高潔依舊一動也不動,等待他的入侵,鼓勵他的入侵。
於直的吻愈來愈深入,他已經跨越了他們倆之間的絲帶,他將她托起到長條桌上,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不算將兩人距離拉近。
高潔傾仰著身體,黑暗中,感覺到於直已經俯臨到她之上,她聞到他身上山野中才有的青蔥的氣息。她問他:「你用的什麼沐浴露。」
她聽到於直慵懶地答她:「浴室裡只有一塊肥皂,你也用了。」
她曲起小腿,輕輕地,義無反顧地,搭在了於直的大腿上。
於直的手摸到了她的襯衫,從領口摸了進去,就是她的胸脯,熱的,飽滿的,顫動的。他的手覆蓋在上面,不能滿足,所以將釦子全部扯開。他的唇離開了她的唇,流轉到她的胸脯上,輕輕啃咬,立刻就點燃一簇火苗。這簇火苗由此處開始向下燃燒,他的手剝開她身上其他的束縛,他的吻抵達她最柔軟最核心之處,一觸碰上去,她整個身體為之一震,她的手插入他的發,呼吸變得紊亂。
她聽見於直自喉嚨深處發出的低沉的聲音,「真不敢相信我們在雨林裡什麼都沒發生。」
她的半個身體被於直推上了長條桌,背脊貼上冰涼的桌面,冷得她一竄,而身體最熱的地方,被於直最熱的地方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