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對上她驚愕的眼神,這才回過神,臉漲得通紅,明明只是玩玩,怎麼說得這麼正經,還真有點情真意切的意思。更奇怪的是,他說出來之後不覺後悔,反而只有忐忑。他低垂著頭,一面不停擺弄腰間的絲絛,一面偷偷看月池的臉色。
月池霍然起身,她道:「後宮選秀也只選了幾百個佳麗,您哪裡見過千萬人。你就是見識太淺了,再多看看就有更好的了。」
說著,她抬腳就要走,朱厚照萬沒想到,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居然還是這種態度。他道:「站住!」
月池一時立住腳,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您還有事?」
朱厚照道:「你敢不敢和朕賭一把?若是朕贏了,你就和朕試一次。」
月池心念一動,問道:「那若是我贏了呢?」
朱厚照硬聲道:「那朕從此就把你當菩薩似得供起來。」
月池目光炯炯:「當菩薩倒不必,立個字據表明以後不動歪心就行了。賭什麼?」
說來勸去總是無用,還是借他自己鬆口,徹底堵住他的嘴。
朱厚照險些被氣得倒仰,他強忍著氣道:「就賭武舉和武學事,若是文官佔上風,就是你勝,若是武官佔上風,就是朕贏。」
月池失笑:「您又是主考,又是考生,誰高中還用說嗎,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朱厚照昂起頭道:「朕生來就是九五至尊,你敢和朕賭,就要做好打算。」
他以為李越一定會心生忐忑,誰知她只是莞爾道:「那好,別忘了,九五至尊高高在上,也是靠底下人託著。若人家撂開手,你就掉下來了。立字據吧,記得,要加蓋天子之寶。」
明代皇帝一共有十七枚玉璽,其中天子之寶是在祭祀山川鬼神時所用的玉璽。月池讓他用這塊,就是表明這份字據也要上達天聽。
朱厚照傻了眼:「你、你真是不通禮儀,這種事,怎麼好用這個?」
月池失笑:「剛剛有人不是還在說,龍陽之好是聖人所教嗎,既如此,讓聖人來做個見證,也在情理之中啊。若是不敢,乾脆就此認輸算了。」
朱厚照最受不得激,特別是這種事:「蓋就蓋!」
語罷,他就親自寫了一式兩份協議,蓋上了天子之寶。月池拿走了屬於她的那一份,再次提醒道:「上面白字朱字寫得一清二楚,不能用殺人傷人等下三濫的手段,您可不要忘了。」
朱厚照不滿道:「朕記著呢,以朕的聰明才智,還需要動小心思嗎,你太小看朕了!」
月池道:「那就好。那臣就告退了。」
朱厚照悶悶應了一聲,暗道這必定是遲早的事。
而月池一到家就忍不住笑出聲,她事先有佈局,又有王聖人在手,早就立於不敗之地。而朱厚照色慾燻心,一定會急於求成,屆時自亂陣腳,遲早偷雞不成蝕把米。
果然不出月池所料,第二日,他就要去西山狩獵,讓大批人馬隨行。這狩獵是假,考較武藝才是真。可一票勳貴子弟和世襲武官榮養多年,早已是‘高第良將怯如雞’,莫說錦衣衛,連朱厚照本人都不如,好不容易矮子裡拔高個兒才挑出來了十來個看得過去的。
朱厚照又時常召這十幾個人進宮,陪他談天說地,這就是在考較兵法才能。可這麼一考,就只有鎮遠侯府和成國公府兩家的人還過得去。成國公已有軍職,朱厚照當即就任了顧仕隆做了神機營左哨管操。
顧仕隆本就不錯,又有父親的餘威在,做個左哨管操倒是無人置喙。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升官,就讓許多人心裡有譜,皇上還是想抬舉勳貴。
劉大夏對此憤憤不平:「只怕爛泥扶不上牆!」
戴珊倒是一派淡然:「時雍何必動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是了。」
然而,朱厚照沒有他們想得那麼糊塗,可不能為了爭一時之勝,就弄一群廢物上來,還是得找有本事的人吶,否則即便扶上來,也熬不了幾個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