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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淥水波瀾徹骨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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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孔暉點點頭:「那何時再獻書,李兄可有想法?」

月池道:「先靜觀其變吧,等到時機成熟,我會再做東,答謝大家的。」

到此,眾人已經達成了一致。秋日寒風蕭瑟,坐在船艙內,還是涼颼颼的。既然機密事說完,大家就打算去暖房喝茶了。徐縉便又拿起竹篙,把船從河中央撐了回去。

董玘玩笑道:「沒想到,徐兄非但才華出眾,在這方面也是行家,這可撐得真穩。」

眾人也紛紛點頭。可剛剛誇過,打臉隨即就來。到了停船靠岸,月池踩著搖搖晃晃的木板下船時,船身忽然晃動,不知何處飛來一個石子,正中她的額頭,她被打得劇痛,身子一歪就栽進了冰涼刺骨的河裡。

兩端的水浪朝她壓來,飛快衝進她的口鼻之中,她嗆了一兩口水,肺部像被細密的寒針扎著一樣。她聽到了船上驚慌的叫聲:「李兄!快救人啊!」

身上的羊絨鶴氅遇水變得沉重不已,可她卻不能冒險將其脫下,這個時候上岸,當然是裹得層數越多越好。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浮上來,她對正在飛快脫外袍準備下水的謝丕道:「謝兄,拉我一把!」

眾人見狀都大鬆一口氣,穆孔暉突然回過神來:「對了,李兄也是水鄉人吶,當然會水了。」

他們又嚷道:「快拿竹蒿來!」

徐縉急急把長竹竿拖過來,月池拉著竹竿,掙扎著爬上來。她第一時間不是道謝,而是立刻捲起謝丕丟在地上的羽毛緞斗篷,把自己裹住。只這一會兒,她已經是面白如紙,嘴唇烏青,咳得撕心裂肺。

謝丕看得心驚,還把自己的袍子往她身上裹,董玘忙解下自己的斗篷:「謝兄,用我的吧。」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把斗篷遞給月池,月池情知不是客氣的時候,忙道謝接過兩件,就要掙扎著起身。時春就在這個時候趕來了。

她去見了和尚請教超度亡靈的費用,最後只買了兩本佛經……她在心底嘀咕道,她們窮苦人家,還是找一間小廟。接著,她折返回來竹林之中,秋日恬淡的日光透過參差的竹葉射在她的臉上,她正昏昏欲睡間,就聽到驚呼:「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

時春陡然驚醒,她的心咯噔一跳,忙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往河邊奔去,她身手靈活,氣力也較一般人大,很快就擠到了最前面,看到了虛弱的月池。

她一時劍眉倒立:「怎麼會這樣!你怎麼樣?」

月池擺擺手:「先回去再說。」

謝丕道:「李賢弟,要不找師傅借一間禪房,沐浴更衣後再回去。」

月池搖搖頭:「多謝謝兄,這裡太危險,還是先打道回府。」

謝丕一震:「你是說……不是意外?」

月池撩開頭髮,露出髮際的淤青:「有人害我。」

眾人一時又驚又怒,謝丕道:「賢弟,你先回去,此處交給我們,我現在就把寺封了,看誰跑得脫!」

月池道:「多謝了。」

話音剛落,她就覺身子一輕,時春居然把她背起來了,她回頭道:「還磨磨唧唧作甚,再不回去,若發了熱,可如何是好。」

貞筠正在家中彈琴,她早年為著此物,不知捱了父親和女先生多少打,可總不解其中三味,明明是鼓琴,卻和彈棉花沒什麼兩樣。可這麼些年,看得書越多,反而有了些靈心慧性。陸游曾教導其子:「汝果欲學詩,功夫在詩外。」彈琴也是如此,若腹無詩書,不解曲中真意,不過是在撥絃罷了,又怎能與古之大家發生共鳴呢?

她此刻所奏的乃是《梅花三弄》,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梅花正因己身的潔淨,方不懼瘴癘汙濁,風刀霜劍。她不由想到自己和月池的身世,心緒越發激盪,所奏之曲越發有裂石流雲之響。正值高潮時,圓妞突然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奶奶,不好了,老爺掉進水裡了!」

貞筠心一顫,古琴發出一聲悶響,她的手指立時現出血痕,可她卻顧不得了,一把抓住圓妞:「怎麼回事,她在哪兒!」

月池頭重腳輕地進門來,貞筠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面去燒水,一面喚人去熬薑湯。在泡進浴桶之後,月池才覺漸漸活轉過來。她正準備起身之際,時春拎著開水桶大步流星地進來:「你怎麼起來了,我們熬了草藥,你快再泡泡,去除寒……」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月池,兩個木桶砰的一聲砸到在地,藥湯淌了一屋子。

她指著月池,哆哆嗦嗦道:「你、你、你……」

月池坐回浴桶:「你沒看錯,快關門!」

時春這才如夢初醒,她剛剛轉過身去,就見貞筠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她道:「怎麼樣了,緩和過來了嗎,藥已經煎好了,快……」

她的一串話卡在喉頭,怒斥道:「時春,你是幹什麼吃得,讓你來往桶裡加水,誰讓你往地上倒了!」

時春一把按住她:「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貞筠道:「廢話,我和她是正頭夫妻,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時春:「……」

問,比李越落水還震撼人心的是什麼?答,李越是女人。

時春喃喃道:「這怎麼可能,滿朝文武難不成都是瞎子不是。對了,原來、原來。」

貞筠啐了她一口:「你和她朝夕相處都沒看出來,那些大老爺們又怎麼想得出來。你原來什麼?」

時春脫口而出:「原來皇上不是斷袖啊。」

月池:「……」

時春追問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月池默了默:「並不是,他只是,毫無節操,葷素不忌而已。」

待月池換上衣服,坐在床上時,時春還如在夢中一樣,她一面拿著小暖爐替月池烘乾頭髮,一面問道:「你真名叫什麼,家是哪兒的人,你怎麼想到到這兒來得。」

月池聽她連珠彈炮的問題不由失笑,貞筠杏眼圓睜:「別打擾她休息,待會兒出來我跟你說。」

她取出兩個梅花香餅來放入手爐中,蓋好遞給月池:「先抱著,待會兒我再拿個湯婆子進來。大夫說了,今晚得發一身大汗。」

月池也實在睏倦不堪,點頭應了。貞筠又替她籠好被子,拉上帳子,點了一爐安神香,這才和時春一道退了出去。到了貞筠房中,她方疾言遽色道:「咱們雖也處了些日子,可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醜話,我得說在前頭。你也是上了官府文書的良妾,若是走漏了訊息,你可也在九族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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