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儀一怔,她隨即明白過來:「您是說,李御史無事,是我們杞人憂天?」
朱厚照已然不想和她再聊了,婉儀得到了答案,也心滿意足地離去。婉儀和貞筠都暫且安心了,朱厚照卻不滿起來,他對一旁的張永道:「你看她這是什麼作態,有事萬歲爺,無事不搭理,真以為皇后之位,非她不可嗎?」
提及國母,張永哪敢順著他說:「萬歲息怒,萬歲英明神武,威儀棣棣,朝堂上的相公們見到您都心生敬畏,更遑論娘娘只是個小女子。您只要待她寬和些,她豈會不親近您,鸞鳳和鳴也指日可待了。」
朱厚照斥道:「呸,朕才不稀罕,從來只有人捧著朕,你幾時見過朕去捧別人?」
張永乖巧地閉嘴了,此時的他絕沒想到,朱厚照的打臉會來得那麼快。
月池回京的第一天,就去慶陽伯府接貞筠。貞筠正在無精打采地繡花,忽然見她進來,她第一反應是沒睡醒,第二反應是驚聲尖叫。慶陽伯夫人被她嚇得差點從炕上跳起來,然後就見她拎著裙襬衝過去,哇的一聲哭出來:「你怎麼才回來呀!」
屋裡的丫鬟婆子都笑作一團,月池和時春都是哭笑不得,忙向慶陽伯夫婦致歉。慶陽伯夫人滿眼慈愛:「這是小別勝新婚呢。」
這下貞筠也鬧了個大紅臉,她辯解道:「不是,姨母,我只是……」
慶陽伯夫人笑道:「姨母明白,快家去吧!」
貞筠一路都捂著臉不想說話,待到回家,她好不容易緩過來時,月池卻又說:「不成了,等我睡醒了再說。」
她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可當她睜開眼睛時,卻在床邊看到了另一個人。朱厚照盤腿坐在軟凳上,手裡拿著她從衛輝帶回來的賬本。
她半夢半醒之時看到這一張臉,驚嚇非同小可。月池霍然起身,一聲尖叫,然後朱厚照就從軟凳上摔了下去。這砰得一聲巨響,將月池的瞌睡蟲徹底趕跑了。
她看著在地上摔得東倒西歪的朱厚照,面無表情。為何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他,他都能這麼的,別出心裁?
朱厚照摔得渾身發軟,他也在想,他就不能少在李越面前出點醜嗎!他坐在地上,臉紅紅地看著她道:「你就不知道拉朕一把嗎!」
月池慢吞吞地起身,披上外袍之後,才去拽他。朱厚照其實只是習慣性地撒個嬌,他順勢就站了起來。月池這才發現,就這麼幾個月,他居然又長高了。如今,他的個頭已經超過她,體態也由於習武遊獵變得挺拔勻稱,冷不防一看,真有幾分堂堂儀表的樣子。
朱厚照也發現了這點,他一時喜笑顏開,拍著月池的頭道:「哈哈哈,如今可是輪到你做小矮子了。」
月池:「……」看來還是隻長個子,不積嘴德。
朱厚照也在打量月池,他非要進門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壓低聲音對一旁的貞筠道:「他怎麼黑成這樣了!也糙了!」
貞筠滿心不悅,她適才脫下月池的鞋子,就看到了好幾個乾癟的水泡印。她暗含諷刺道:「這算什麼,為您效力,別說是黑了糙了,就是缺胳膊斷腿,也是應該的!」
這話不能說不對,但聽起來怎麼這麼不對勁。朱厚照看向貞筠,貞筠一臉忠心耿耿向太陽。朱厚照默了默道:「你怎麼,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心疼?」
貞筠道:「比起上次落水,這已經好了不少了,我謝天謝地都來不及,怎麼會心疼呢。」
時春在一旁忍笑忍得肚子發疼,接著就聽朱厚照像趕蒼蠅一樣,把她們都趕出來。
朱厚照有心把月池搖起來,但想到貞筠的話,到底沒動手。他等了一個多時辰,月池才醒過來,沒想到,她一起來,就把自己嚇得摔倒。他以為借小矮子的話能掰回一局,誰知月池根本沒啥反應。他皺眉道:「你長得這麼矮,你都沒有一點兒不好意思嗎?」
月池坐在暖炕上,抱起暖爐,來了一句冷笑話:「濃縮就是精華。」
朱厚照坐到她身旁,笑道:「朕乾脆再給你一批面藥和補藥好了,原來你雖矮,可到底還有一張臉能看,如今這都沒了,你可怎麼辦。」
月池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賬簿,她道:「臣活到今兒,靠得一直是膽識和本事。您看了這些東西,還有心情和臣玩笑,看來已是胸有成竹了吧。」
朱厚照神情一僵,以他的記性,早就把上面的人名、資料牢記在心,但他還是拿起簿子又翻閱了一遍,他對月池道:「論本事,你在朝廷上未必排得上號,可論膽子,天下你李越敢稱第二,就沒人當得起第一了。朕本來以為你出去就是去打打秋風,看看邊腳,沒想到你……這上頭有宗室、有勳貴、有文官、有武將,一旦洩露出去,他們群起而攻,就是朕也保不住你,你就不怕死嗎?」
月池道:「誰能不怕死。只是,這事兒若是我不說,又有誰能開口。而且,以您之能,管好劉公公的嘴,不是易如反掌。」
朱厚照一愣:「劉瑾,他又怎麼了?」
劉公公此刻正忙著差人去拷問俞澤。那日,汝王府的太監從沈三娘口中聽到李越之名後,本沒有當做大事。可沒想到東廠密探晚間得知後,卻十分關注。
他們早接下指令,事關李越,無論大小都要追查到底。他們立刻調動人馬,把俞昌和俞潔弄了回來,其餘無關人等全部滅口。在得知俞潔是個傻子之後,他們把她送給了汝王世子,把全部的機會放在俞澤身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俞澤醒來後,不論怎麼威逼利誘,他只有一個要求,去把俞潔帶來,送他們兄妹回鄉。
劉瑾再權傾朝野,也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他只能派人去拷問俞澤,而就在這段時間,他聽到了李越回京,且又再一次升官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