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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為伊消得人憔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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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御史重重將茶碗磕在桌上,道:「夠了。」

經過這段時日的將養,劉公公的體態倒是有了幾分昔日的風采,只是神情上遠沒有往昔的自信張揚。他穿著一身絲綿衣裳,不敢置信地看向月池:「你再說一遍,讓我去做什麼?」

月池不由失笑,她把茶碗放在一旁,笑道:「去收錢吶。這不是您老做慣了的事嗎?」

「可、可是,今非昔比了啊。」劉公公往日以收受賄賂的方式替朱厚照斂財,可那時他是東廠督主,是為皇帝做事,但是今日……

月池道:「您老如今還是東廠督主,還是為皇帝辦事啊。」

劉瑾眼前一亮:「你會這麼好心,肯讓我將收到錢全部送回京中?」

月池拈起一塊白糖糕:「當然不會了。我這裡也是離了錢寸步難行。」

聽他提出要求,劉瑾反而放下心來,能讓他做事就好,就怕把他一直晾著。劉公公眼珠子一轉,他腆著臉道:「這送錢畢竟是暗地裡的事,如想讓張永等人忌憚,您還得讓我在明路上露露臉呀。」

時春坐在一旁不敢置通道:「你的臉皮究竟是什麼做得?你把我們害成了這樣,居然還好意思找我們幫忙?」

劉瑾翹著二郎腿,流裡流氣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我以前是害過李御史,可你們也是坑過我啊。如今,是張永和谷大用要害咱們倆,咱們應該同舟共濟才是。」

月池都被他逗笑了,她道:「您老有這份心胸氣度和能屈能伸的本事,難怪能在宮中屹立不倒這麼多年。」

劉瑾擺擺手道:「我哪裡比得上李御史你年少成名,我也是到了不惑之年,才悟出了這份真諦。」

月池扯了扯嘴角:「不說閒話了。我只能說,人生地不熟的,要露大臉的機會,即便我給,你也不敢上,倒不如穩紮穩打,從營建鑄造等小事入手。」

劉瑾略一思索,事到如今,皇爺將他作為棄子,魏彬遲遲不來訊息,他也只能先應下李越,等他脫了這牢籠,再慢慢想重得聖心的辦法。於是,他是一口應下:「沒問題。老劉我一切唯李御史馬首是瞻,您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

月池撫掌道:「好得緊,那就靜候我的訊息吧。」

至此,劉公公就開始和宣府等地的宦官頻繁交往,今天踏青,明天釣魚,劉公公儘量將人帶到山野之中去,尋些野趣。一是免得在城裡鬧得太扎眼,又惹得聖上不喜,二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外出的境況,也是能讓張永等人忌憚。他每晚拿著銀錢禮物,累到腰痠背痛回來,旁得不說,倒是把身子骨又練結實了。

而月池這邊,她讓張彩去瞧瞧,哪裡有儘快能上手的要務。然而,她來此的聲勢太過浩大,一方面讓這上上下下不敢小瞧,可另一方面也讓他們不敢說實話。他們料想,原本巡按御史就有彈劾之權,她這麼一個近臣來此,若是哪裡看不順眼,一本參上去,還不是一參一個準。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瞞得密不透風安全些。

是以,這些官吏是無微不至地討好張彩和她,可一談及公事,就是兜圈子、打馬虎眼、拿一些小事搪塞,比如府學中的訓導不足、學子憊懶等等。張彩去時為了取信於人,已然放出話去,此刻也不好自打耳光,只好一一去處置。他陷入了繁瑣事務中,每日雖也累得不行,可仔細一琢磨,竟也沒辦成幾樁要務。

月池心知,這從上往下的路早已被堵塞,為今之計,只得從下往上。然而,她的身份,卻使得從下往上的路也不是那麼好走。百姓和官員最主要打交道的方式,就是告狀。

可根據《大明律》,越級上訴,是不被提倡的行為,如非要越訴,那麼原告就得挨五十大板。而她作為巡按御史,是代天子巡狩,所到之處猶如天子,實際卻不是天子,民眾若想到她這裡來告狀,就得先捱上八十大板。尋常老百姓,如無血海深仇,怎會願冒著性命危險,去吃這種苦。

月池思來想去,打算先召集鄉紳,看看此地的風氣。住在宣府城西的馬員外一早就起了身,準備去拜見京裡來得天官。他昨日已然再三檢查,本以為肯定是萬無一失,可今早臨走時,還是發現了紕漏,居然還是大紕漏。他沒準備美婢!

馬員外捶胸頓足:「我這腦子是怎麼長得,老爺們哪有不好色的!這沒送美婢,若是惹得他記恨,不是把全家都坑死了!」

他的老婆也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全家人手足無措了好一會兒,最後才一合計,把家裡的丫頭全部都叫了過來。馬員外抓緊時間,沙裡淘金,總算挑出兩個略平整臉的,急急帶上了車。

他到了巡按察院後,就在差役的指引下,繞過公堂,等在了知味堂前。一眾宣府附近的鄉紳都在此等候。馬員外環顧了一週,只覺心都涼了半截,因為人人都帶了女子來,就屬他家帶得最醜!

馬員外額頭沁出密密的汗珠,險些就要一頭厥過去。但是一想到一家老小和族裡的境況,他才勉力支撐著,他心道:「等御史老爺一來,我就請罪,說我回去一定再挑好的送來。應該沒事吧,應該沒事吧……」

他正如坐針氈時,就聽差役道:「李御史到。」

馬員外忙和眾鄉紳一塊起身作揖,接著就聽見一個柔和的聲音說:「免禮,都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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