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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客子過壕追野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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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絕妙好計啊。

明廷是在安逸的生活中日益懈怠,而蒙古諸部卻是在不斷的內鬥中日益窮困。到了如今,不論是韃靼還是瓦剌,都無法靠逐水草而居的畜牧業維持牧民的生計。在弘治年間,蒙古還可以通過馬市,與邊境的百姓進行交易。可是後來,達延汗自恃羽翼已豐,以大元大可汗的身份自稱,對待明廷的態度逐漸驕橫。

他在弘治九年時,要求明廷同意,他派遣三千人使臣進京入貢。孝宗爺的腦子又沒進水,怎麼可能放這麼多蒙古人到京師重地,還要給他們好吃好喝好招待,這是既耗費財物,又提心吊膽。他們要求達延汗減少使臣,派一千人來即可。達延汗卻出口威脅:「減我一人,三千人俱不來。」

於是,這一次爭執後,雙方就徹底鬧崩了。明廷開始嚴密的經濟封鎖,韃靼再不能通過和平手段從中原獲取財物,他們只能沿著長城一線,通過入侵搶奪,來獲得生活物資。如果不去搶奪,韃靼貴族無法維持奢華的生活,而尋常牧民也可能連一個冬天都熬不過去。這也是達延汗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攻打宣大的根本原因。

滿都海福晉卻持不同的看法,她認為達延汗的傲慢自大,給子民們帶來了戰禍。漢家王朝不會躺平任他們來去,他們也會反擊,多多少少也會給草原兒郎帶來傷亡。目前,達延汗還沒有統一整個蒙古,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應該先籠絡東邊的強敵,通過馬市、走私獲取物資,等到一統韃靼和瓦剌後,再揮師南下,在長城一帶擴充套件領地。

滿都海福晉不同於深宮中的皇后,她是背靠汪古部,能夠馬上征戰,擁有極高威望的女中豪傑。她的意見一旦與達延汗相悖,是能夠對他形成強力掣肘的。可這種壓制卻讓達延汗更加無法領會自己妻子的心意。他是黃金家族的繼承者,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後裔,這血脈優勢讓他和朱厚照幾乎是一樣的自傲。

可朱厚照是在父親疼愛,眾星捧月中長大,他的性格弱點只是年幼登頂的孤獨和寂寞,可達延汗卻是在虐待、歧視中掙回一條命,這讓他天性敏感,睚眥必報。特別是在面對滿都海福晉時,他是既感激愛惜,又自卑忌憚。所以,在滿都海福晉越強調他的失敗,越認為他不能去攻打宣府時,他就越要和她對著幹。

金帳中,兩人的爭吵一直不斷。達延汗的面色鐵青,他已經將金帳中能砸的器物都摔得粉碎。他斥道:「好一個英明的徹辰夫人,好一個大哈敦,你永遠都是對的,我就總會有錯!你既然如此明智,那你告訴我,這已經到了秋季,正是漢人收穫的時節,我們要是不去搶奪,我們要怎麼保障部民在嚴冬中活下去,靠你這些假大空的道理嗎!」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早就不是那個牽著她的衣襬畏畏縮縮的小男孩。滿都海福晉從來沒有被他這樣不客氣的呵斥過,她心中不僅有傷心,更有一種壓迫之感。她也是多年說一不二,這讓她本能地開始反擊:「我說了,我估算過,我們的糧草綽綽有餘,只要你停止肆意揮霍,一直酗酒。是那些馬尿迷了你的心腸嗎?讓你在這種時候還在意氣用事,非要往陷阱中跳。」

「馬尿?」達延汗的臉漲得通紅:「大哈敦,注意你的身份和禮節,你是在對大元可汗說話!探子已經來報,事實就擺在眼前,李越在宣府一意孤行,早已引起了周邊官員的不滿,他們巴不得他去死,所以故意漏給我們空缺,借我們的手去殺李越的頭。這不是陷阱,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為什麼就是固執己見,不肯睜開眼看看。」

滿都海福晉柳眉倒立,冷笑不斷:「你怎麼不提,李越也在宣府募兵練兵,此人詭計多端,他既然敢這麼做,怎會沒有一二分的底氣,難道他會像草人一樣立著等你去殺麼?你以為自己是捕蟬的螳螂,卻對身後的黃雀視而不見。再說了,他是文官,必定不會出城,你難道還想進入城郭中去追殺他不成。大汗,我是怕你,抓不著狐狸還惹一身騷。」

不能進城去殺李越確實是達延汗沒想到的,可他卻不願意服軟,還要繼續爭執:「這短短幾月能練出什麼來,不仍是一群廢物,怎麼敵得過我們的鐵騎。」

眼見滿都海福晉面上怒火更熾,達延汗也不由描補:「戰場的情況誰能一口斷定,漢人內鬥就是我們的機會。屆時隨機應變不就好了,為何要從一開始就打退堂鼓。這哪裡是蒙古勇士的作風,只有無知軟弱的婦人才會做出這種事來。」

滿都海福晉已然出離了憤怒:「好,很好。大汗既然主意已定,我這個無知軟弱的婦人就不再多嘴多舌了,我就祝大汗旗開得勝,滿載而歸!」

滿都海福晉拂袖而去,達延汗被她語中的不屑氣得渾身發抖,她彷彿已經看到了他的失敗一樣。他在她身後吼道:「那就請大哈敦拭目以待!」

滿都海福晉的腳步微頓,卻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她回到自己的斡耳朵中,屏退左右,枯坐到了深夜。直到夜深人靜時,她的眼淚才開始簌簌直流。第二日,索佈德公主聽聞了訊息,一大早就來到母親的床邊,自然也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眶和未乾的淚痕。

索佈德公主既心疼又不解,她在宣府吃了那麼大的苦頭,對李越同樣也是恨之入骨,是以很贊同達延汗按照慣例在秋收時去宣府劫掠。她對滿都海福晉道:「額吉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大汗七歲就親征瓦剌,他比那些漢人草包,不知道強多少。以前大汗都是百戰百勝,上次是我拖了大汗的後腿,這才……額吉,您就別和大汗硬頂了,您難道就不想要那些寶石和絲綢嗎?」

滿都海福晉氣不打一處來,她戳著索佈德公主的額頭道:「女人要寶石和絲綢,男人要美女和美酒,你們的眼皮子就這麼淺,就只能像土匪一樣去奪芝麻大的小利,一點兒都想不到大局和大業?」

索佈德公主被她的指甲戳得生疼,她捂著頭委屈道:「額吉,你在說什麼呢?」

滿都海福晉看著自己這個無知的大女兒,忍不住長嘆一聲,她道:「回去吧,不要老是和那些人玩耍,多看著你自己的兒子,不要再來惹我生氣了。」

提及兒子,索佈德公主的臉色卻陰沉下來,她道:「天知道那個小畜生去哪兒了。」

滿都海福晉皺眉道:「什麼,嘎魯又不見了?」

索佈德公主霍然起身:「就當那小畜生死了算了。額吉,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又有孕了!」

滿都海福晉吃了一驚,她盯著女兒的肚子,真不知是該悲還是該喜。可不論她心緒如何,奇襲宣府的計劃已然不可逆轉。韃靼貴族們早就有聯合發兵,去九邊搶奪的先例,這次由大汗親自牽頭,與汗廷親厚的部落首領豈有不允之理。兩萬騎兵,浩浩蕩蕩殺往宣府,其中甚至還有一些重灌騎兵。

騎兵分為重灌和輕裝兩種。輕裝騎兵著尋常鎧甲,用弓箭為主要武器,以輕快靈活見長,常用於哨探和奔襲。而重灌騎兵穿重甲,隨身攜帶刀劍、長矛、鐵斧等多種兵器,常用於衝鋒陷陣。要裝備出這樣一支重灌騎兵,需要耗費大量的生鐵。而所有的鐵器都是韃靼人用重金,從明軍中的貪官汙吏中購買而來。為了財寶,身為官員居然賣鐵器給敵軍,以方便敵軍更好地屠殺百姓,搶奪民財。監察御史曹閔得知敵情,已是滿心憤慨:「人心之髒,真是讓人瞠目結舌!」

這樣大的陣勢,宣府這一邊也是早就收到了訊息。所有上官開始緊急議事。到了頂雷的時候,再也沒人說李越這個罪臣沒有參與的權力了。

都御史劉達心驚膽戰,已不敢作聲。月池卻坦然道:「有道是法不責眾。尋常官吏又怎敢去硬碰硬呢?只有我這樣的天子近臣,才能夠去捋虎鬚。劉御史,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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