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達已是羞慚不能語。曹閔到了宣府這些日子,早已將情況瞭解得七七八八。於私上,他固然能夠理解同情李越,可於公上,李越的的確確是犯了大罪。他嘆道:「含章,你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韙。你做出這樣的事情,即便是聖上,亦是有心無力啊。」
月池不置可否,她問道:「這一仗,該怎麼打,還是議個章程吧。」
總兵官朱振沉吟片刻道:「依我之見,敵軍來勢洶洶,還是以堅守為要。」
鎮守太監鄧平道:「可是,也不能不回擊吧。敵軍來襲,我們不想法子應對,也是重罪。」
朱振道:「只有等敵軍散開,在村落中劫掠時,我們才能去各個擊破。」
曹閔久居京都,是初次聽聞這樣的事,他不由吃驚:「可是,這樣的話,韃靼人不是已經在村落中燒殺過了。」
月池攤手道:「是啊,而且我軍奪回的戰利品,皆是自分了,哪談什麼還給失主。」
曹閔的目光灼灼,直望向朱振。朱振悶聲道:「將士們也是人,他們外出來賣命,難道連一點兒好處都不與嗎!你們文官既然要站著說話不腰疼,那在發放軍餉時就少貪一點啊。」
曹閔反駁道:「休要在此推卸,我們是在說奪民財之事!」
眼見又要吵起來,劉公公作為這裡名義上職位最高的人,敲了敲桌子道:「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快說正事。韃靼騎兵最早明兒清晨,最晚明天半夜就要趕到了,還說這些作甚。」
會場又是一肅,鄧平期期艾艾道:「若要不傷百姓,也並非全無可能。只要我們在偏僻險要之處布好陣勢,再將韃靼騎兵引過來,不就好了。」
劉達皺眉道:「引過去?拿什麼引?這說來簡單,做起來比登天還難。」
鄧平沒有作聲,只是悄悄地覷向月池。劉達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也定在了月池身上。朱振暗道,這倒是雙全之法,既能保證李越身死,又不至於打了敗仗,連累自己。剛這麼一想,他的心中又浮現愧意,他這樣和那些通敵叛國之人又有什麼區別,可事到如今,李越不死,倒霉的就是他們啊。
曹閔拍案而起:「你們看李御史幹什麼!他是文官,只負責監察,這些分明是武將之職,你等怎可擅自推卸?」
鄧平嘟囔道:「這不也是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嘛。他要是不立功,回去八成要被斬首了。」
曹閔氣急,他目視劉瑾道:「劉太監,你怎麼說。」
劉瑾瞥了一眼月池,他道:「這也不失為可行之策。」
曹閔瞪大了眼睛,他本以為劉太監和李越是站在統一戰線,可沒想到,到了這種關鍵時候,他怎麼突然反水了。劉瑾也是一派坦然地目視月池,他們已經達成了協議,李越必須踐約。月池環顧四周,這裡所有人都想她死,不是想讓她在這兒死,就是希望帶她回去死。她低頭捧起了杯子,水的溫熱透過瓷杯慢慢沁入她的掌心。她低頭抿了一口熱水,驀然笑開:「你們,還挺機靈的。真是絕妙好計啊。」
一陣尷尬的緘默中,鄧平試探性道:「這麼說,李御史,是同意了?」
曹閔不敢置信地看向月池,月池挑挑眉道:「同意,當然同意。我怎麼能違拗眾意呢?」
鄧平的臉一下就咧開了,他連忙將笑意斂下去,急急道:「那就議議怎麼誘敵吧。」
朱振點了點頭,他正要說話,月池卻打斷道:「讓我誘敵可以,但必須得讓我的夫人參與排兵佈陣。」
劉達的眉毛立起:「上次是事急從權,如今是官府議事,安可讓婦人插手?」
月池譏誚一笑,她施施然起身,居高臨下道:「你們心裡要有數,我若是不願動身,你們誰都奈何不了我。明白嗎?」
劉達被堵得一窒,他的臉又青又白。劉瑾道:「就依他吧。新僱軍都是人家練的,你們也使喚不動不是。」
就此,多方才達成一致。達延汗萬萬沒想到是,他剛剛跨進宣府境內,碰上的第一撥人中居然就有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