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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鴛鴦帶上三生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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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是我即將迎娶的妻子。

他的頭磕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了一聲悶響。滿都海福晉深吸一口氣,她親自將嘎魯扶起來,問道:「你告訴我實話,你是真心喜歡那位姑娘,還是隻是為了讓我、讓他們安心,才做這種事?」

嘎魯一愣,他道:「我只知道,她是我現在最不能放走的人。」

滿都海福晉凝視他半晌,道:「好吧,好吧,我答應你。你先去救人,你放心,你額吉那邊,我會去說的。」

嘎魯目光微動,他輕聲道:「多謝您。」

然而,看著藥材一樣樣地裝滿箱子,嘎魯面上卻還是沒有喜色,依然焦躁不安。滿都海福晉道:「怎麼又這個樣子。你還有什麼要央求的,說出來就是了。」

嘎魯道:「這些就夠了,只是,都裝快一點。」

滿都海福晉怫然變色,她是何等聰明之人,怎會不知嘎魯話裡的意思。她怒道:「這點兒東西,我還做得了主。」

只是,她的話音剛落,達延汗就帶著索佈德公主到了。挺著大肚子的公主見到久未謀面的長子,不是噓寒問暖,不是擁抱撫觸,而是揚起馬鞭,劈頭蓋臉地打下來。

她下手又快又狠,連滿都海福晉都沒反應過來,一道長長的血痕就從嘎魯的額角,直至脖頸處。嘎魯的一張臉,被這道鞭痕生生分成兩半,傷口處是血肉模糊。

嘎魯伸手一摸,就摸到了滿手的鮮血,他看著殷紅的血,卻是抬眼一笑:「額吉,好久不見了。」

那個漢人女子誤以為他沒的是娘,可實際上他死的是爹,噢,不對,他的親孃雖然還活在世上,可和死人沒什麼兩樣了,或許比死了還要更糟一些。

索佈德公主毫無心疼之色,又抬手準備再打。嘎魯這次卻一手抓住她的鞭子,他淡淡道:「我已經不是你的兒子了,你沒資格再打我。」

索佈德公主呸道:「放屁,我是你的主上,想什麼時候打你,就什麼時候打你。」

滿都海福晉此刻已然回過神來,她劈手奪過馬鞭,反手就給了女兒一記耳光。

索佈德公主被打得一趔趄,達延汗忙扶住她。公主轉過頭憤恨道:「額吉,你竟然為了這個小畜生打我?!」

滿都海福晉心疼地撫摸著嘎魯的臉頰,她叫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拿藥膏來!」

僕從們在幾年前早就見慣了這樣的情形,是以滿都海福晉只是一喝,她們就都反應過來,忙去取藥和繃帶。塔拉嬤嬤埋怨道:「公主,這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怎麼能……」

索佈德公主挺了挺自己的肚子,她罵道:「我的骨肉多著呢,不差這麼一個小雜種。」

嘎魯面色如常,就像根本沒有聽到一樣。滿都海福晉卻覺心痛,她斥道:「閉嘴!他是你的兒子。他有今天,都是你這個做額吉的疏忽。‘拋棄親戚骨肉,將為外人之食’【1】先祖的寶訓,你都忘了嗎?」

索佈德公主道:「額吉,你這是什麼話,當初你不也說,我和程硯只會生出孽種嗎?」

滿都海福晉被堵得一窒,她難掩歉意瞥了一眼嘎魯,忙道:「當初是當初,如今孩子都已經這麼大了,你……」

索佈德公主冷哼一聲,胸前的明珠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現在再及時彌補,除掉這個禍害,也不算太晚。」

滿都海福晉氣急敗壞,她一個箭步上前,又狠狠給了索佈德公主好幾下。達延汗這時才開口,他擋在索佈德公主身前道:「算了吧。她只是一時沒明白過來。」

滿都海福晉滿面寒霜:「她已是三十八歲的人了,難道還要糊塗到八十歲去嗎!」

這本是夫妻間正常的鬥嘴,可因為二者的政治地位與立場產生了別樣的意味。達延汗故意道:「糊塗到八十歲又如何,她是滿都魯汗的獨生女,她有那個底氣!」

滿都海福晉只覺面上火辣辣的,她指著索佈德公主道:「你給我滾,滾回你的帳中,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一步!」

索佈德公主任性慣了,渾然看不出大汗和母親之間的暗潮洶湧,她還要再吵:「我不走,我憑什麼要走。」

滿都海福晉已然是眉頭緊縮,如不是顧念這個女兒的身孕,她真是連暴打她一頓的心思都有了。她一揮手,帳中的健僕就一左一右架著索佈德公主往外拖。

嘎魯別過頭去,再也沒有看她一眼。直到她的叫罵聲遠去,他緊握的拳頭才慢慢鬆開。

達延汗道:「福晉,索佈德與嘎魯只是一點誤會……」

滿都海福晉的聲音冷得如冰一般,她道:「我早已將大政歸還,近日更是連政事都毫不插手了。而嘎魯,他已然聽您的命令到了賽汗山中去,大汗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達延汗沒有想到,在眾目睽睽,她居然連維持表面和平的心思都沒有,而是直接把麵皮撕開。她這麼一撕,達延汗反而不好動作,他皺眉道:「福晉,你誤會了。你這是什麼話。」

滿都海福晉的目光在達延汗臉上轉了一圈,她挑挑眉,俯身一禮道:「是嗎?大汗恕罪,是我想錯了。想來大汗是男子,不懂婦人的心思。索佈德是將對程硯的怨恨,全部都壓在了嘎魯身上。再不讓她走,她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麼事來。您總不想看我看著血濺金帳,骨肉互相殘殺吧。」

達延汗忙將滿都海福晉扶起來,他道:「孛兒只斤氏的血脈因為也先的屠殺已經稀薄,索佈德和嘎魯都是我重要的至親。我也是想他們重歸於好,沒想到,這麼久沒見,他們依然是……」

這位蒙古的至尊夫妻攜手坐上王座,依然是柔情款款。可在看到那麼多藥材後,達延汗依然是變了臉色。他即刻就調整過來,問道:「這是?」

嘎魯還未及開口,滿都海福晉就道:「嘎魯的朋友病了,這是我給他去救命的東西。好孩子,你額吉是不清醒了,你先帶著東西走,等回頭我和她慢慢說。」

嘎魯目光一閃,他撥開塔拉的手,抬腳就走。而他剛走了兩步,達延汗就道:「慢著。」

蒙古之窮,連月池遠在京都都有所耳聞,可見是真的窮。就這麼兩箱,已經是大出血了。滿都海福晉為了自己的外孫,願意將金帳的藥藏悉數相贈,可達延汗卻不願意這麼一個關係生疏的堂弟耗費物資。

他當然不能這麼直接說出口,顯得一國之君太斤斤計較。本來這話交給索佈德公主來說是再合適不過了,可惜福晉早有預料,早早就將那個蠢丫頭拖了下去。達延汗只能道:「嘎魯,你的朋友是什麼人,病得這麼重嗎?這其中大半可都是你額吉補氣血的藥材。」

嘎魯轉過身,揚起塗滿藥膏的臉,皮笑肉不笑:「大汗,我額吉剛剛那個樣子,還需要補嗎?」

達延汗被他這種神情看得一哽,他不動聲色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她畢竟年紀不小了。」

他起身在藥箱旁轉了一圈,道:「金瘡藥、坐骨丸、黃芪、麻黃,杏仁,甘草……你的朋友,是先有刀兵之傷,又不慎受寒。」

達延汗本來是為了不想給東西而故意找藉口,可沒想到,這麼一看,竟然真看出了不對勁。他忽然回頭,目光炯炯,直射嘎魯:「我再問你一次,你的朋友,究竟是什麼人?」

嘎魯毫不閃避:「是一個女人,是我即將迎娶的妻子。大汗,您總說我們是一家人,我的妻子也是您的弟妹,您不會不救吧。」

「妻子?」達延汗先是一愣,「嘎魯,國事面前,親人也不講情面。哪家的女的會受這麼嚴重的刀劍之傷,你……」

滿都海福晉忍不住了:「大汗,嘎魯雖有一半漢人血統,可畢竟是我的外孫,自然是忠於我們蒙古人,您大可放心!」

達延汗的目光閃動,他又掀袍坐回王座,他道:「福晉,你也說了,他有一半漢人血統,那一半還是出自漢族的官宦之家。要是他碰見程硯的親族,你說他是救,還是不救呢?再說了,私留漢人官員的事,他以前又不是沒做過。」

滿都海福晉怒從心起:「您這是什麼意思。照您這麼說,我非但不能賜他良藥,還要殺了他免除禍患了。」

達延汗勾唇一笑,他道:「福晉,你也太心急了。我不過是猜測,怎能為這個就要了福廕之裔的性命。我倒有個主意。我們派良醫和騎兵跟著他,要是我們韃靼人,還能搭把手。要是漢人官員,也能阻止嘎魯再犯錯。你說是嗎?」

金帳中一片寂靜,只有香木在烈火灼燒中偶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滿都海福晉只覺神湛骨寒,可她沒有任何立場反對。正在局面僵持間,嘎魯道:「大汗既然有命令,我們聽就是了。」

滿都海福晉心知外孫是不願自己為難,所以甘冒風險。可她對達延汗的心性太瞭解了,一旦發現那位姑娘是漢人,他一定會借題發揮。想到此,滿都海福晉就覺自己絕不能袖手旁觀。誰知,嘎魯卻搶先一步道:「噶齊額吉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此話一齣,一切便成定局。紅臉將領塔賓泰率了一隊輕騎兵跟隨嘎魯一行出了汗廷。塔賓泰也是老熟人了,他素來嘴臭,逮著機會就要譏諷兩句。而嘎魯一路上,不論他說什麼,都充耳不聞,只是快馬加鞭,直往賽汗山中奔去。結果,還不到一日,塔賓泰就說不出話了。等趕到部落後,他已是凍得嘴唇青紫,面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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