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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鴛鴦帶上三生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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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魯這才諷刺他:「還以為你有多強壯,沒想到,這就不行了。要不還是先睡一覺再去吧。」

塔賓泰咕嚕嚕灌下一口烈酒,他道:「不,現在就去!」

嘎魯眼中光彩一閃而過,他道:「好。」

塔賓泰氣勢洶洶地入帳去,果在帳中見到一個面色慘白的蒙古女子。他問道:「就是她?我怎麼沒看見她的傷。她是怎麼傷的?」

一旁的女人道:「她、她是去搶漢人的時候,不小心被人家砍了。」原來這兩人,正是寶格楚和賀希格。

塔賓泰道:「把傷口解開給我看看。」

帳中的人皆是一驚,怒目而視。嘎魯更是勃然大怒,他直接拔出了腰刀:「你不要太過分,我的女人,也是你能看的嗎?!」

他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金戈之聲。塔賓泰被嚇了一跳,他道:「你要造反嗎!」

嘎魯啐道:「我們現在就可以回汗廷,讓大哈敦看看,到底是誰想造反。」

塔賓泰的臉漲得更紅,半晌他才色厲內荏道:「不看可以,但我要搜!」

嘎魯道:「可以,但是這裡的牛羊金銀,你一分都不能拿走。」

塔賓泰罵罵咧咧道:「誰稀罕。」

這一隊騎兵將二十幾頂蒙古包翻了個底朝天,唯一看到的漢人,就是囚帳中的人。他們只是掃了一眼這群病歪歪的漢人,就轉頭走了,絲毫沒有注意到,躺在最裡側的月池和時春。

塔賓泰無功而返,只能灰溜溜地離開。而嘎魯在他離開後,再也撐不住了。他只來得及囑託丹巴增措一句:「去救人」,接著就暈了過去。

嘎魯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魂靈卻越來越輕,往高處飄去。他彷彿掙開了時間的洪流,回到了過去。那時父親還在,而他也還是個一無所知的孩童。他拿著樹枝在地上亂寫亂畫。父親看到了就走上前來,握住了他的手。父親的手很寬很厚,能夠輕易將他的手完全包住。他咯咯地笑出聲來,卻聽父親道:「別笑了,快跟著寫。」

爹就這麼引著他,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字。他現在還記得當時寫得那三個字——程雁書。這是他的漢名。很快,額吉就過來了。她總是要時時刻刻看著父親,不容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半點。她不認識漢字,就一直纏著爹問。爹卻不想回答,爹一直都是這樣,只要看到額吉,臉就冷得像結了霜一樣。

後來還是他忍不住,告訴了額吉,說這是大雁的意思。額吉一下就笑了:「你們是想吃雁肉了,這有什麼難的。我叫人打就是了。來,額吉的小雁,讓額吉抱你去。」

他靠在額吉懷裡,轉頭去看爹的臉。他的臉是那樣的扭曲,眼中閃爍著他看不懂的光芒。突然之間,他的眼睛合上了。他不知怎麼的,就倒在了地上,臉色青灰,一動不動,殷紅的血從他的胸口汩汩地淌出來,將枯黃的草色都鍍上了一層明麗。

他急急地叫額吉去救他,額吉卻也一動不動。他開始掙扎,然後一低頭就看到額吉手中的長刀。她手裡拿著一把正在向下滴血的長刀……

嘎魯霍然坐起身,他滿頭大汗,氣喘如牛,正不知今夕何夕間,忽然聽到一旁的聲響。他警惕地轉過頭去,月池正望著他,她問道:「你夢見什麼了?」

嘎魯只覺頭痛欲裂,他接過她遞來的水:「只是一些過去的事。」多少恩怨情仇,多少喜怒哀樂,到頭來,也不過是過去的事而已。

嘎魯喝了好幾杯水才回過神來:「你怎麼起來了?!」

月池輕咳幾聲道:「您已經昏迷了兩天了,我當然也要來看看您,不然,就太忘恩負義了,不是嗎?」

嘎魯冷笑道:「你是怕我死了,他們饒不了你吧。」

月池不置可否,她悠悠道:「原來,我一直猜錯了。您的血統不是來自父親,而是來自母親。您居然是大公主的兒子。」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在宣府戰場上有一面之緣的索佈德公主,居然有這麼大一個兒子,還是和漢人所生,難怪,她想綁架她時,說的理由就是要擒她去當駙馬。

嘎魯一愣:「他們都告訴你了?」

月池道:「您肯為了我,去冒這樣的險,他們又怎會不說。我只是不明白,以大公主的身份,她怎麼可能嫁給一個漢人?」

嘎魯琉璃色的眼睛似蒙上了一層薄霧,可頃刻間又散開。他冷笑一聲:「這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只是公主的俘虜,而公主卻不止一個俘虜。」

月池倒吸一口冷氣,蒙古民風剽悍,真是名不虛傳。原來不僅有男人搶女人,還有女人搶男人。

嘎魯見她神色變幻,忽而怒道:「你的好奇心滿足了,可以走了吧。」

月池一驚,她有心再言,卻正對上了嘎魯轉過來的臉,他那張沒有鬍鬚的、詭異的臉。她起身道:「是。諾顏,您好好休息。」

她的眼中異色只有一瞬間,可嘎魯太熟悉這種目光了,他因她的這一瞥就察覺了不對。他伸手一摸,就摸到了臉上猙獰的傷口,隨之而來的就是暴怒:「是誰刮的,是誰刮的!」

丹巴增措顫顫巍巍地衝進來,其他僕人也跟著進來。帳中登時亂糟糟一片。嘎魯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亂踢亂打。四周的人哀叫連連,卻沒有退開,而是把他團團圍住。躲在角落中的月池,看得更加清楚明白。他的一半張臉斯文俊秀,貌若好女,可另一半張臉卻是滿是舊年的傷疤,而中央的那一道鞭痕,更是讓他的臉顯得是那麼的詭異可怖。

丹巴增措還是解釋:「諾顏,我也沒辦法啊,您的傷口必須得好好塗藥,鬍鬚太多是包紮不好的……」

月池心中五味陳雜,她悄悄退了出來,回到了時春帳中。嘎魯帶回的藥材皆出於汗廷,品質屬於中上,再加上丹巴增措的照顧。時春的症狀漸漸有所緩解,人也醒轉過來。此刻,她正擔憂地望著帳外,一看到月池的身影,就想起身。

月池忙按住她道:「快躺下。」

時春又急又氣:「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才剛好一點。他一直不醒,你去看他也沒用啊!」

月池道:「可我們寄人籬下,總得有個態度在。你放心,以後幾天我就不用去了。」

時春眼中湧出光彩:「他醒了?」

月池微微頜首:「我們都有救了。」

時春道:「我已經好多了,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要不,我們開春就走吧。」

月池聞言一怔,她搖了搖頭道:「不,我們暫時不走了。」

時春道:「可我們,我們不是要去永謝布部嗎?」

這是她們在時春昏迷前,商議好的對策之一,她們兩人勢單力薄,難成大事,要想報仇,還是要與人結盟。而先前願意同他們合作的永謝布部首領亦不剌太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可如今,月池卻改變主意了。

月池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從外頭去殺,一時是殺不盡的,只有讓他們從裡頭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時春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她道:「你真的下定決心要利用他了?可他,他雖然懷念生父,可畢竟也有一半韃靼人的血脈。你也打聽到了,滿都海對他還是不錯的。我怕,他不會那麼容易倒戈。」

月池沉吟片刻,她道:「試試看。不著急,等養好了,我們再走。」

時春還是擔憂:「但你的容貌,你要知道,這裡是草原,他們是會搶婚的。」

蒙古草原上的部落至多不過百人左右,要想靠部落內通婚來解決青年的終身大事是基本不可能的,所以就有了搶婚的野蠻風俗。強壯的部落青年看到有貌美的姑娘,就直接拖上馬搶走。在缺人的部落裡,幾人共妻也是常有的事。

月池心下一冷。嘎魯為了保住她們,讓她們扮上男裝,可隨著她的身體恢復,容貌如常,洩露的風險就會大增。

時春焦慮道:「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能怎麼辦?」

月池掩住她的口:「別怕,我能保護我自己。相信我,我不僅能護住自己,還能護住你們。」

她對著時春的眼神,忽而笑道:「我現在拿上桌的籌碼,已經越來越多。我不會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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