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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霸業後仁先以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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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給你的,都是他想給的,而並非是你想要的。

月池連忙揚鞭催馬,可她騎得只是普通牧民的牧馬,怎麼比得上諾顏的戰馬。很快,嘎魯就趕到她身後。時春見狀驚叫道:「阿越,小心!」

她一面廝殺,一面也想追過來,卻被烏日夫等人重重圍住。烏日夫捱了一刀,疼得呲牙咧嘴:「你這個雜種,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時春啐了一口,索性下了狠手。而在前方,嘎魯的馬如炮彈一樣撞過來,月池雖緊緊地拉住韁繩,可她的氣力畢竟有限,馬兒稍一受驚,跳躍了幾下。她就穩不住身形,直接從馬上栽了下來。

她想到了上一次,在宣府邊界上,她也是被大公主這樣掀下來。真不愧是母子。她疼得臉色煞白,剛剛翻過身,一柄蒙古大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說!你為什麼要跑!」嘎魯的鬍鬚都在顫動,「我明明允諾過送你回去,你為什麼還要跑!」

月池揚起脖子,她的手在地上摸索:「我當然有我的理由……好吧,我就實話告訴你,他們都是我的家將。」

嘎魯一震:「都是你的人,那之前你為什麼不說?」

月池冷笑一聲:「我說了,你就會放過他們,我說了,你就會立刻放我回去?」

嘎魯一時語塞,他隨即斥道:「你答應過我,教我讀書,你怎麼能這麼不守信用,直接就跑!」

月池聽得發笑,她道:「諾顏,你那麼討厭你娘,討厭到連女人的面都不想見。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的所作所為,和她差不到哪裡去。」

嘎魯先是一恍惚,隨即冷哼道:「拿我爹說事還還不夠,如今又要提我額吉了?我要是真和她一樣,就該將你關進牢房裡,而不是因憐憫越退越多,讓你越來越貪婪。」

月池悠悠道:「可我畢竟,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書生啊。」

就在他恍惚的時候,月池已然將手中的土塊揚了出去,接著轉身就跑。

然而,這畢竟不是沙子,嘎魯只被迷了一瞬就緩了過來。他看著剛剛爬起來的月池,肝火更熾:「又騙我,你又騙我!」

他伸手就要將她拖回來。時春見此情景,驚得魂飛膽裂。她顧不得左右,連忙張弓搭箭,可她手中的箭沒射出去。嘎魯的手就軟了下去。月池只聽到一聲巨響,她轉過身,只看到嘎魯慘白的臉色和血流如注的胳膊。

嘎魯驚疑不定:「是火器,居然是火器!」

烏日夫等人也嚇了一跳,他們叫嚷道:「諾顏,是明軍,不好了,快撤!」

月池抬眼望去,同樣著韃靼服飾的董大,如神兵天降,出現在這茫茫草原上。他舉起火統,正打算逼近再給嘎魯一下時,卻被月池阻止。她道:「住手,放了他吧。」

董大等人雖然不解,但卻依然依令而行。他舉起火統對嘎魯道:「快滾吧。」

剛剛爬上馬準備逃亡的嘎魯渾身一僵,他難掩複雜地看向月池:「你今日不殺我,就不怕我報復回來嗎?」

月池微微一笑,答非所問:「程家就住在南直隸,為答謝你的救命之恩,你有什麼話想給程家捎過去,我一定帶到。」

嘎魯的嘴唇微動,惱怒、悲傷在他臉上交替出現。可到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他重重一揮馬鞭,揚長而去,就如他們來時一樣匆匆。他們剛走,董大等人就湧上來。月池擺擺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剛剛才放了槍,還是走遠一些。」

董大忙躬身應是,他想了想道:「我們昨夜才佔了一處馬賊的營地,不如到那兒去吧。」

月池應下,一行人趕忙打掃戰場,緊急挪窩。馬賊的營地中,月池坐在首座,暗探們則如雁翅似得坐了兩排。董大自一落座就開始抹眼淚,絮絮叨叨說著她們走之後,京裡發生的事。月池遭遇了他們兩波淚水洗禮,心中既無奈又歡喜。

董大道:「尊夫人入宮做了女史,而唐先生卻是去了寧王府。」

月池眉心微蹙:「女史?寧王府?他們為何會往那兒去。」

話剛一齣口,她就明瞭緣由。她道:「這不可。得叫他們回來。」

董大道:「是是是,只是這話得您去說才是。李御史,不知咱們何時啟程吶。」

月池面上一僵。董大臉上的笑意凝固了,錦衣衛們面面相覷,都有遲疑之色。

月池半晌方道:「既然家師和拙荊都安然無恙,我還想在此地多留些時日,還需煩勞你帶話回去。」

董大等人萬不曾想到,她都已經在南牆上撞得頭破血流了,居然還不肯回頭。董大道:「李御史,這萬萬不可啊。聖上因著您的事,傷心欲絕,大病一場……」

月池一怔,她微微一笑:「那我現在安然無恙,聖上想必也會龍體康健了吧。兄弟們,實不相瞞,大家都知道,我在宣府是犯下了大罪的。目前立得功,還抵不了我的罪。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不是李越的作風。」

董大惶然道:「李御史是想還對蒙古下手?可事情不是您想得那麼簡單。萬歲雖然動了一二刀兵之念,滿朝文武都不贊同。這兵想必是派不出來。」

月池道:「這我知道。先生們都是老成持重之人,而我們大明的軍隊,派出來是打仗還是送死都難說,所以關鍵得從韃靼的內部著手。」

董大皺眉道:「您是想要韃靼內亂,可是永謝布部那邊也多有推脫之詞啊。」

月池挑挑眉:「怎麼,他們要大明的軍隊出動之後,才肯動手是嗎?」

董大點點頭,月池失笑:「都是聰明人。」

董大道:「就因如此,真要在此立功,是遙遙無期。您這樣的貴人,怎可在這兒蹉跎歲月?還不如重回京師,即便被貶官外放,也能很快起來……」

月池道:「可我得罪的那些人呢?我在宣府鬧得這一遭,得罪了不少人。有一小撮人是沒了,可還有一大批藏在水下的人還在虎視眈眈。他們,豈會放我起來。與其回去明槍暗箭,不如在這裡真刀真槍。」

董大笑道:「原來您是擔心這個,您放心,聖上豈會不庇佑您呢?」

聖上的庇佑?月池似笑非笑,她只說了四個字:「聖心難測。」

董大擺擺手道:「於我們是難測,可於您卻並非如此。這裡的馬賊素來將從漢地來的逃官當作肥羊,我們也是被他們堵在了半道上,後來我等擊潰了馬賊,佔了他們的營地。您猜,我在這裡發現了誰?」

董大引著月池走到了一頂帳篷前,他道:「您進去看看吧。」

月池掀開了帳篷,光明立刻射了進去,裡頭的人下意識拿手遮住臉,像畏光的蟲豸一樣往暗處躲避。其中唯一一個男人,儘管瘦得皮包骨,但月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她道:「鄧平?」

昔日威風八面的宣府分守太監鄧平,如今頭髮蓬亂似草,臉頰上都是傷痕,一聽到人聲就下意識求饒躲避。月池叫了兩三聲,他才如夢初醒:「誰在叫我,誰在叫我,救救我吧,求求你們救救我吧。」

他剛才還癱在地上似爛泥,如今卻像利箭一樣撲出來,他緊緊抱住了月池的腿,歇斯底里地叫救命。時春對著他就是一腳,可他抱得實在太緊了,竟然沒有踹開。

月池擺了擺手,她道:「鄧平,你抬頭仔細看看,我是誰?」

鄧平一怔,他並沒有認出這聲音,卻無端覺得不寒而慄。月池又道:「鄧太監,這麼快就忘了故人了嗎?」

鄧平吃了一嚇,他飛快撒開手來,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月池冷笑一聲,她蹲在他身側,這下避無可避了。鄧平彷彿置身於數九寒天,他的牙齒抖得咔咔作響,面色比死人還要蒼白。他開始手足並用逃命:「李越,李越,你別過來,別過來!」

他開始嚎啕大哭:「是我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害了那麼多的性命。可我現在生不如死啊,生不如死啊!劉達他們都沒了,只剩我一個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饒了我吧,李越,求求你,別索我的命啊。菩薩、菩薩饒恕我的罪過吧。」

他伏在地上磕頭磕得砰砰直響。月池看向董大:「他是怎麼回事?」

董大道:「回御史,屬下留下了幾個馬賊引路,也從他們嘴裡問出了情由。馬賊在路上堵住鄧平、劉達一行後,就將男人都殺了,只留下女人和細軟。鄧太監之所以能活命,是因馬賊說,想試試太監伺候的滋味。」

月池一時無言。

秦竺道:「萬歲問罪,鄧平等人按理都要伏誅,聽說他們聞聲逃竄到這草原上,沒想到,到底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其他人都在叫好:「該!誰讓他們做出昧良心的事來。」

董大道:「這下您該知曉,萬歲為您血恨之心了吧。」

月池看著神色麻木的婦女和伏地不動的鄧平,半晌卻長嘆一聲:「給她們找些衣裳和食水,把鄧太監提起來吧。」

董大驚道:「御史……」

月池目光清如琉璃,她苦笑一聲:「不知怎的,我忽然連殺他的興致都沒有了,就讓他像野狗一樣,在這草原上自生自滅吧。」

柏芳點點頭,他一抓鄧平,卻發現他整個人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他一驚,去試探他的鼻息,而後抬頭驚詫道:「御史,他、他被嚇死了。」

月池一怔,半晌方道:「埋了吧。」

這一晚,她又是久久難以安眠。

第二日,她去見了那群婦人。此刻,營地中有兩撥女子。一撥是劉達等人的家眷,她們原本是大家出身,卻淪落成了馬賊營中的妓女。另一撥是董大所帶來的女子,他們帶人上路一是為了掩人耳目,二是打算將這些受過訓練的女子,充作禮物和細作,塞入各部諾顏的帳帷之中。秦竺等人身邊也有,只是被嘎魯搶走了。月池還沒有走近,就聽到了一片哭聲。官眷受盡折磨,卻木木呆呆,不會哭訴也不會用食水,反倒一旁照顧她們的人,在畏怖憐憫下哭得聲嘶力竭。

月池佇立了良久,直到有女子掀帳出來才看到了她。她們嚇了一跳,一個人手裡的水桶落到了地上,水淌了一地,還濺溼了月池的靴面和下袍。這下她們更害怕了,伏地痛哭流涕。月池嘆道:「都起來吧。不怪你們。」

她的音調柔和,聽到這些人的耳中與仙樂無異。她們心中又驚又慌又喜。月池忍不住,還是望帳中再看了一眼。官眷原本都是赤身露體,如牲口一般鎖在帳中,如今也只是胡亂披了些衣裳,露在外頭的身軀沒有一塊好皮肉。月池心裡又是一陣刺痛,她道:「好好照顧她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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