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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吹盡狂沙始到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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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感情是無法打動一個人,還必須有需要和利益的驅使。

朱厚照愣了愣:「……你說什麼?」

婉儀大驚失色,她斥道:「你還不快閉嘴。萬歲,妹妹無知,還請您饒恕她。臣妾回去,會好好教訓她的。貞筠,還不快告退。」

貞筠深吸一口氣道:「我不退。臣婦是無知愚昧,可勝在比您更瞭解幾分李越。李越死後,都是被您連降三級後才安葬。他如若就這麼回來,安知您不會和他清算舊賬。」

朱厚照拍案而起:「朕早說了朕不會,朕跟他說得清清楚楚,朕不會!」

貞筠道:「即便您不會,其他人呢,他們會放過她嗎?您只是捨不得李越死而已,可您很高興,其他人來教她學一個乖,讓她安分守己吧。如若既能教李越學乖,又能對朝政有利,您一定會去做的,不是嗎?可李越,從生下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安分,她如果安分,根本就不會走到您的面前。就連這條狗。」

大福被她一把攬到了懷裡,它高興地叫了一聲,不住地舔她的手。貞筠道:「就連這條狗病了,李越都會滿街找大夫,來救它的命。她對狗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您只想,李越不歸,讓您十分難做,可您從來沒想過,她拜您的那群好臣子所賜,背上了那麼多命債,這仇不報,她會如何的痛苦難當。您沒有一刻不在權衡利弊,又怎麼能指望她能全心信您。」

貞筠憑著火氣說出這番話後,才知道害怕。她伏地道:「臣婦斗膽,冒犯天顏,還請萬歲降罪。」

出乎意料的是,朱厚照沒有生氣,半晌之後,他才輕輕道:「萬里江山,千鈞重擔,朕不得不權衡,朕只能去權衡。」

貞筠一怔,她道:「那麼您就以為君之心去做事。李越此行是她所願,是死是活,全看她的命數。萬歲和娘娘不必再為她的性命費心。但萬一蒼天垂憐,李越平安歸來,臣婦懇請萬歲,恪守君臣之義,莫再越雷池半步。」

朱厚照勃然大怒:「你在教朕做事?」

貞筠不卑不亢道:「臣婦怎麼敢。只是萬歲,任何選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您雖是天子,可亦不能將天下所有的好處都佔盡了吧。相信,這亦是李越衷心所願。」一邊放棄了她,一邊又要獲得她的愛,哪有這種好事。

她忽而一笑:「您委實不必擔憂,李越一直明白自己的身份,絕不會淪落到讓您為難的地步。」

朱厚照心中刺痛,他何嘗不明白,可這個蠢婦人不知道的是,正是這一點,讓他最為難,也最傷心。

而遠在韃靼的月池,渾然不知紫禁城中老婆的這一番大鬧。她正在告別嘎魯。她垂眸道:「我姑祖母病重了,我必須得回去了。」

嘎魯心下自然是萬分不願。他道:「我們才見面多久,你、你就要離開嗎?」

月池嘆道:「我自然也不想,可姑祖母對我恩重如山,於情於理,我都要回去照料她。你別擔心,只要兩位王子的地位穩固,你的權勢也會自然而然上升。為了與大汗對抗,他們一定會重用你。你就可以盡力勸說他們。為了贏過父親,他們一定會促成明蒙議和,爭取大明這個外援,那時我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再見了。」

嘎魯愁緒滿懷:「可這要等多久?」

月池柔聲道:「這關鍵要看你。無論多久,我都能等。我等著陪你去江南程家的那一天。」

嘎魯臉上不由流露出感動的神情,他道:「我總以為自己是一個被長生天所棄的雜種。可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上天的仁慈所在。我甚至都在懷疑,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月池眉心一跳,她道:「這當然是真的。我從京城千里迢迢回來,難道你還懷疑我嗎?」

嘎魯忙道:「不,不是的。只是我苦了太久了,就像第一次吃蜜的人,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月池垂眸道:「長生天不會永遠苛待人。」

她仍著男裝束髮,於是拆下發冠,用剪刀剪了一縷頭髮交給他。嘎魯心中的驚喜感動,難以言喻。他伸手就要去拿,卻被月池阻止。她道:「要拿這個,必須用東西來換。」

嘎魯一呆,隨即回過神來,他慌慌忙忙地去拿刀子,就要割下自己的一大縷頭髮。月池撲哧一聲笑出來:「誰要這個了。我要這個。」

她指了指嘎魯的鬍鬚。嘎魯的手一顫,忽然不動了,他道:「這個不行……這個不配。」

月池定定地看著他:「你既然覺得,我能治好你心裡的傷口,那就不該一直遮遮掩掩地做人。傳說春秋戰國時期,齊國有一位奇女子,名叫鍾無豔。鍾無豔生得奇醜無比,凹頭深目,肥頂少發,皮膚烤漆,四十歲都沒嫁出去。就是這麼一個女人,因為當時的國君齊宣王不理政事,冒死來到都城臨淄勸諫。她舉目、張口、揮手,然後一邊拍著膝蓋,一邊高喊:‘危險,有危險。’齊宣王萬分不解,鍾無豔道:‘我舉目,是為替大王察風雲之變,張口是為警大王不聽勸諫的耳朵,揮手是替大王趕走阿諛小人,拍腿是為拆除大王專供遊樂的雪宮。我雖為民女,但也聽過君有諍臣,不亡其國,父有諍子,不亡其家。秦軍就要大軍壓境,大王卻依舊沉湎酒色,鬧得民不聊生,這樣國家怎能生存呢?’齊宣王聽後羞慚不已,後來還娶鍾無豔為後。」

「可見,人的外表,並不能決定人的命途,更不能限制人的高度。」月池輕撫他的臉,「你該走出來了。你沒有任何錯失,所以不該為別人的殘忍自怨自艾。只要你有才識有德行,一心為正道奉獻,你一樣能像鍾無豔一樣。獲得崇高的地位,獲得別人的尊敬和親近。你的父親也會以你為榮,因為你讓他的悲劇,再也不會重演。」

嘎魯的目中已泛出淚光,他道:「我真的可以嗎?我總覺得,好得太不真實了。一夕之間,失去的東西,好像都能回來了……」

月池道:「當然可以。有我的幫助,你一定可以。」

她親手拿起小刀,一點一點替他刮下臉上的鬍鬚。嘎魯還是很逃避,月池卻按住了他的手,靜靜端詳了他半晌,方道:「我今日才知道,原來你是這個樣子的。」

嘎魯避開她的目光:「很醜吧。」

月池搖搖頭:「你的心,比金子還要閃耀。相信你的臣民,也會因此崇敬你。這些疤會成為你堅毅的證明。」

光靠感情是無法打動一個人,還必須有需要和利益的驅使。滿都海福晉病重給了嘎魯改變的訴求,而她所描繪的地位、權勢和愛情則成了嘎魯改變的動力。這三者合一,才能扭轉一個人的心性。

而她在離開嘎魯後,卻沒有返回京都,而直接轉道去了鄂爾多斯部。她要和亦不剌太師會和,共同勸說鄂爾多斯部的首領滿都賚阿固勒呼。這並不是一件難事,事實上,當滿都賚阿固勒呼知道新任濟農烏魯斯要來這裡分走他的領地和牛羊時,他已經是怒不可遏。

滿都賚阿固勒呼提出:「索性等烏魯斯來時,咱們就把他殺了!我們三方合力,再一起打回汗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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