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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吹盡狂沙始到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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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剌太師和月池皆連連搖頭。月池道:「草原人心服口服的,只有黃金家族。我們還是需要一個,聽話的天命之主。我記得,琴德木尼小姐,還沒有成婚吧?」

亦不剌看向月池,眼前一亮。

「你說什麼,亦不剌要求結親?」汗廷之中,達延汗來回踱步,他顯然是又驚又疑。滿都海福晉看著堆滿帳篷的禮物,也是驚詫不已。

她的肚子此時凸起,她託著肚子聽侍女一樣樣地清點,面上卻沒有多少喜色。索佈德公主此時早已生下她最小的兒子。她欣喜地拿著珠寶,在孩子面前晃盪。這金石相擊的清脆聲響,聽得她也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她道:「額吉,這有什麼好稀奇的。一定是他們怕了,所以才又送禮物又結親。」

滿都海福晉皺眉道:「亦不剌,會這麼容易怕嗎?」

達延汗同樣面色凝重:「一個寧願與漢人合作都要殺掉我的人,不會輕易放棄。可他究竟想做什麼?」

小兒子前去赴任,達延汗夫婦早已做好了準備,一方面調來了嘎魯率領的賽汗部和察哈爾的勇士作為扈從,另一方面下令土默特部全程護衛。烏魯斯本人更是鬥志昂揚,做好了與亦不剌衝突的準備。只要亦不剌對他的赴任表現出任何的抵抗,土默特部和鄂爾多斯部就會變成前線。

他時刻牢記著滿都海福晉的叮囑:「如若真要開戰,不要自己逞強,一定要及時回頭報信。南邊有漢人,西邊有瓦剌,我們必須要速戰速決,才能獲取勝利。」

可沒想到,他高度警惕地來到右翼後,那個在父母口中如狼似虎的亦不剌竟然只率了五十個隨從來拜見他。他態度之謙卑,姿態之恭敬,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就連土默特部的領主科賽塔布囊,都不敢認他的老朋友們。亦不剌不僅給烏魯斯和汗廷送禮,也對科賽塔布囊贈以重金,他痛哭流涕地表示,過去是他瞎了心,與大汗作對,如今他已經知錯,希冀能得到大汗的諒解。

科賽塔布囊同樣也是半信半疑,他問道:「是嗎,我還以為你的野心,像地底的火焰,永遠不會熄滅嘞。」

亦不剌哀嘆道:「過去,我的確抱有不該有的想法,可大汗日益強大,子孫繁衍,我卻日漸老邁,後裔稀薄。我既然做不了第二個也先汗,就絕不能讓我的子孫淪落到也先後裔的地步。孛兒只斤氏的統治,是不可動搖的。」

科賽塔布囊仍然試探道:「可你的漢人朋友們嗎?有了他們的援助,你未必不能獲勝。」

亦不剌大罵道:「漢人,那就是一群軟蛋。我就是瞎了心才聽信他們的花言巧語,差點鑄成了大錯。科賽塔布囊,我尊貴的兄弟,懇求你幫幫我,求得大汗的寬恕吧。只要你能幫忙促成我女兒與濟農的婚事,我願意送三百頭牛給你,當作謝禮。」

科賽塔布囊明面上答應下來,暗地裡卻去賄賂亦不剌的隨從,希望能從他們口中挖出訊息來。他最後當然能得償所願。

他的使者這樣在達延汗面前稟報:「亦不剌和漢人談崩了。漢人始終不願意先出兵到草原中,他們要求亦不剌先攻擊汗廷,他們隨後再來。結果,亦不剌也不敢相信他們的話,堅持要漢人的大軍先吸引汗廷的注意力。雙方無法達成一致。烏魯斯濟農前往赴任,鄂爾多斯和土默特部都表示歸附。亦不剌再三思量,還是決定投向汗廷。」

這倒是說得通了。達延汗嗤笑一聲:「漢人個個軟弱,又喜歡內鬥,當時李越被困宣府城外,都無人去救。這次又怎麼會應亦不剌的請求。不過,他堅持要求結親,就說明還貪心不足。」

滿都海福晉想了想道:「他希望通過求親來試探我們的態度。如若我們同意這樁親事,一旦他的女兒琴德木尼與烏魯斯生下子嗣,他就能憑藉胡達的地位,繼續維持對永謝布部的掌控。」胡達是指岳父的意思。

索佈德公主大聲道:「那怎麼能行,右翼怎麼能有兩個主人。琴德木尼比烏魯斯還要大八歲,又老又醜又放蕩,烏魯斯絕不能娶她。」

一句「老和醜」像針一樣刺進滿都海福晉的心底,伴隨著妊娠反應,她的脾氣更加暴躁。她斥道:「這樣的大事,有你說話的份嗎!還不快回去。」

公主莫名被責罵,如何肯依,她尖聲道:「額布!你怎麼突然就生氣了。烏魯斯是我的弟弟,我是他的姐姐,我們雖然不是同父,卻是同母,我怎麼就不能說話了!」

這字字句句又戳中了另一個痛點。連達延汗都忍不住在心裡罵蠢丫頭。他道:「好了,索佈德,你額布是身子不舒服,你回去吧,不要惹她生氣了。我將這一匣珠寶賜給你做禮物。」

索佈德公主這才勉強平息下來,她拿著珠寶,抱著孩子,嘟嘟囔囔地走了:「脾氣真是越來越怪了,好像我就舒服了似得。」

滿都海福晉氣了個倒仰,達延汗坐在她身側寬慰她:「索佈德只是口無遮攔,沒有對你不敬的意思。你怎麼同她鬥氣,你說一百句話,她也未必聽得懂一句。」

滿都海福晉靠在軟枕上,她有些後悔:「真不該將她慣成這樣,既不聰明,又不仁善。」既然成不了母親的支柱,也當不了母親的安慰。她還有臉罵琴德木尼,她自己還不是一樣。如果她能有三分像自己,也能夠收攏滿都古勒汗的勢力,讓她兩個弟弟的地位更加穩固。

達延汗心中警鈴大作。自從滿都海福晉聯絡兩個部落首領和一眾舊臣,一齊強烈要求分封領地後,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只是滿都海福晉在他面前哀嘆連連:「大汗,這個孩子這樣的鬧騰,我不知道這次還能否安然生育。在我走之前,我希望能看到我們的兩個孩子,都立起來。我們蒙古能統一起來。我只有這一個心願了,求您應允我吧。」

達延汗對滿都海福晉當然是有感情的,只是她強勢時,他情不自禁地逆反,一旦她弱勢下來,他又開始回憶起往日的感情。他不論如何拈花惹草,始終沒想過更換繼承人。所以,他在思量再三後,還是依傳統同意了。可這一次,滿都海福晉又感慨起索佈德來。索佈德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大家都有的默契,可如今,她卻開始後悔,這意味著什麼。他正思索時,滿都海福晉忽然抱住他的胳膊:「大汗,我真的老了嗎?」

達延汗強笑道:「你怎麼會老呢,在我心中,你始終是那麼強大、美麗。」

滿都海福晉道:「是嗎,那你再親親我,好不好?」

說著,她閉上了眼睛。達延汗看著她,她的頭髮已經花白,皮膚粗糙鬆弛,眼底還有深深的青黑,身上由於保胎而久不沐浴,還散發著一股氣味,與香料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難言的味道。

他已經見識過那麼多美人,一時竟然下不去嘴。滿都海福晉久久等不到這個吻,她睜開了眼睛,他眼中的嫌惡撞進了她的眼簾中。她就像跌進冰封的湖泊中一樣,雖然早有預料,可已然冰寒刺骨。

她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達延汗忙道:「這是怎麼了。」

他忍著噁心開始吻她的淚水,可無論是親吻的人,還是被吻的人,都感受到強烈的不適。滿都海福晉推開了他,她道:「大汗不必這樣勉強。我知道,我是老了,配不上您了。或許,我應該聽從他們的建議,該迎新人來陪伴您了。」

達延汗也覺得慚愧,可生理反應是無法遏制的。他盡力勸了她很久,卻仍得不到一個好臉,於是就拂袖而去。滿都海福晉聽著他沉重的腳步聲遠去,她閉上眼,緩緩淌下兩行清淚。她喃喃道:「幸好,幸好我還沒有蠢到底。」

她開始籌備兩個孩子的婚事。小兒子烏魯斯與琴德木尼成婚。正如亦不剌所說,他已然垂垂老朽,而他的子孫又怎敵得過成吉思汗的子孫。加快讓烏魯斯立穩腳跟,比什麼都重要。至於大兒子圖魯,她挑中了察靜,這位出身於察罕章部落的女子。她甚至還給達延汗特意找了幾個漢人美女,並且再也不約束他飲酒。

在一片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中,滿都海福晉露出微笑:「喝吧,喝吧,繼續喝吧,成日靠在女人肚皮上的你,怎麼能和我的兒子們抗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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