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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從來文采更風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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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玘為人方正,他沉聲道:「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現今,應還遠不到不得已的時候吧。」

顧鼎臣也道:「蒙古既然內亂,那就不足為懼,我們又何必去喊打喊殺呢。」

唐胄畢竟在戶部呆了這麼久,心裡還是有點譜,他道:「可這樣的良機,一旦過錯,只怕聖上……」

楊慎道:「聖上雖然好武,卻更愛民。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2】孰輕孰重,萬歲心中怎會沒有掂量。再說了,一旦打起來,含章兄不就更危險了。」

「這倒也是。」唐胄微微闔首。

穆孔暉道:「哎,這麼說來,蒙古既然已經內亂,含章兄不是就快回來嗎?」

董玘嘆道:「只怕他的形銷骨立,更剩謝兄百倍。」

穆孔暉一愣,他也是滿心惆悵:「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好。我們,是不是該備些藥材。屆時好登門給他送去。」

顧鼎臣一哂:「我記得,以前翰林院院判葛林就住到了他家裡去。宮中珍貴藥材無數,只怕我們這些尋常之物,用不上。」

穆孔暉正色道:「萬歲給的,是天家的恩典。我們送的,是兄弟的情誼。豈能有了恩典,就不要情誼了呢?」

顧鼎臣一時啞口無言。李夢陽聞言又是一陣大笑,他指著穆孔暉道:「這小子,平日裡不聲不響的,沒想到,心裡還挺明白。」

他們正說笑時,李東陽恰好來了。他們忙起身見禮。最近人逢喜事,老閣老臉上的每根皺紋都舒展開來,臉上時時洋溢著笑容:「免禮,免禮。是老夫來遲了,先罰酒三杯。」

他家的管家李莊忙攔道:「老爺,夫人有令,您如今年事已高,吹吹風都要頭疼,萬不可貪杯。」

李東陽剛剛舉起的酒杯僵在半空,他問道:「今日盛會,難道也不能多飲幾杯嗎?」

李莊笑道:「恕小人斗膽,夫人說了,此例不可開,若真讓您喝了,日後只怕天天都是盛會羅。」

一眾年輕子侄皆是忍俊不禁。李東陽難過地放下杯子,他嘆道:「本以為你們來了,拙荊會高抬貴手。誰知,唉。」

楊慎笑道:「還以為您是誠心請我們赴宴,誰知,只是拿我們做喝酒的筏子。」

李夢陽此時已笑得打跌了。

謝丕也湊趣道:「依我說,世伯這法子是用錯了,您下次該到我們家來喝酒,那時伯母就鞭長莫及了。」

這下,上上下下都哈哈大笑起來。李東陽也是樂不可支:「就依你,下次就去叨擾。可今兒,該怎麼辦呢?」

顧鼎臣心思活泛,他道:「元輔容稟,下官有一法。夫人只言不可貪杯,卻沒說滴酒不沾。不如,我們行酒令如何,如此既雅,亦趣。」

李東陽點頭:「甚好。」

一眾飽學之士行酒令,當然不能像俗人一樣搖色子划拳,更不能像姑娘們一樣擊鼓傳花。李東陽雖親和,可到底是上官,需要在他面前玩一些有技術含量的。

於是,董玘提出行四書令。四書令顧名思義,是用四書中的句子組合來行令。這時八股文大行其道,四書是人人都背爛了的東西,這也是文人們常玩的一種。

謝丕卻道:「這玩得太多了,無甚新意。不如說詩令。」

李夢陽素來才高,他笑道:「這未免又太簡單了。怕是沒有輸家。」

謝丕道:「我還沒說完呢。當行的是改字詩令,要故意將古詩讀錯一字,並要另以一句詩來解。務必工整,否則就要罰酒。怎麼樣?」

這個可比什麼四書令有意思多了。貞筠原本藏身於隔間裡,想從這群人口中聽到一些國家大事,誰知,他們說著說著就開始行酒令來。她本欲離開,卻被這種玩法,吸引了心神。

令官是謝丕,他道:「三峽人聲淚欲流,明是猿聲,何雲人聲,只因‘隔林樵語驚猿去’。」

「噗。」李夢陽一下就樂,他撫掌道,「這個好,我也來。」

他的筷子輕敲,張口就來:「山寺杏花始盛開,明是桃花,何雲杏花,只因‘含桃花謝杏花開’。」

「這麼說,我也有了。」楊慎道,「水擁藍關馬不前,明是雪,何雲水,只因‘臘雪化為流水去’。」

周圍的人齊齊叫好,貞筠也不由讚歎,她正側身傾聽時,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嚇了一跳,一回頭就看到了自己的先生——李東陽之妻朱夫人。

朱夫人低斥道:「我說怎麼一會兒不見人影,原是到了這裡來了。你到這裡來作甚。這兒哪是你該來的地方。」

貞筠當然不好直說。李閣老夫婦堅持,婦人不得干政,可要糊弄過去,也不那麼容易。她的心在狂跳,靈機一動道:「我是偶然聽到笑聲,才知他們是在行改字詩令,一時技癢,姑爾聽了聽。」

朱夫人半信半疑地盯著她,這時正輪到穆孔暉了,要玩四書令他是爛熟於心,可來這些,他就有些轉不過彎了。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貞筠故意道:「這有什麼難的。我就有一個,某某某某鸚鵡洲。」

朱夫人聽得雲裡霧裡,她道:「改字詩令,不是都只改一字嗎,你怎麼將‘芳草萋萋鸚鵡洲’的前四字都省去了。」

貞筠狡黠地眨眨眼:「明是芳草萋萋,何雲某某某某,只因‘鸚鵡前頭不敢言’【3】」

這一句,既工整,又促狹,持重如朱夫人也忍不住想笑。她原本板著了臉,一下就被逗破了功,可奈何又不能笑出聲,只能強自憋下去。半晌,她緩過來,方戳了戳貞筠的額頭道:「果然是沈學士的高徒,瞧瞧這出口成章,都賽過進士了。」

貞筠忙打蛇棍上:「都是先生們教得好。」

朱夫人重重一哼:「我可沒教你油嘴滑舌聽壁角,還不快跟我走。」

貞筠吐了吐舌頭,孰不知,在她走後,正坐在隔間的謝丕忙伸出手捂住嘴,這才勉強將到嘴邊的笑意壓下去。這怎麼能想得出來,某某某某鸚鵡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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