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達瑪瑟瑟發抖,滿都海福晉幾乎是和顏悅色道:「真是好看,我瞧了都心生憐惜。我問你,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巴達瑪嚥了一口唾沫,她哭泣道:「求大哈敦饒命,求大哈敦饒命!」
滿都海福晉低聲道:「叫出去有什麼好呢。大汗的所有兒子都是我生的,我這肚子裡還有一個。大臣們難道會處死汗王的生母,蒙古的太后嗎?倒不如乖乖的,我至少不會讓你在汗廷守一輩子活寡。我們蒙古人的規矩,父親死後,他的一切財產都由長子接受,包括他的女人。你想做我的兒媳嗎?」
巴達瑪此時能怎麼辦,只得點頭如搗蒜而已。滿都海福晉笑道:「那就叫我一聲額吉吧。」
巴達瑪哆嗦道:「額吉……」
滿都海福晉摸了摸她的頭:「真乖,快,先幫額吉把你額布抬到床上去吧,今晚還是你們的新婚之夜呢。」
巴達瑪用了吃奶的勁,將達延汗的屍首抬到床上去,又替滿都海福晉披上斗篷,塗抹香膏,遮擋她身上的血汙和血氣。她離這位威震蒙古的大哈敦是這麼的近,近到可以看到她臉上的每一根白髮,和每一道皺紋。她的皮膚老得像菜皮,胸脯比母牛還要鬆弛,肚子卻高高的凸起,活脫脫一個黃臉婆。
論容貌,她自信勝過滿都海福晉百倍,她還這麼年輕,如鮮豔欲滴的花兒,她以為她能輕易奪得達延汗的寵愛,再生下子嗣,享受一生的榮華富貴。可沒想到,到頭來,她卻在這裡,像女奴一樣服侍一個老女人,還不敢有半分的不滿。
為什麼會這樣,巴達瑪悄悄瞥一眼達延汗的屍體,剛剛他還在這裡身著錦袍,發號施令,可如今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躺在這裡一動不動,將她華美的床弄得滿是血汙。她只瞧了一下,就嫌惡地移開眼去,一時心亂如麻,又怕又恨。
滿都海福晉如何會看不出她的所思所想。她理了理衣裳,慢慢起身:「他活著的時候,你不是死活都要貼在他的身上嗎,怎麼,現在他就躺在你的床上,你卻不要了,嗯?」
滿都海福晉突然發難,她揪住巴達瑪的頭髮,將其按倒在達延汗的臉上。巴達瑪慘叫一聲,剛要求饒,就被滿都海福晉喝止:「別出聲。叫出來了,就不好了。好了,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不是說會讓她做兒媳嗎,怎麼又……巴達瑪恍然大悟,是騙她的,是騙她的!
她的雙眼都要噴出火來,滿都海福晉用匕首抽了抽她的臉,笑出了聲:「怎麼,還真想叫我額吉嗎?」
巴達瑪險些將一口銀牙咬碎,她的眼中又淚光點點:「大哈敦,我只想活命而已,要是大哈敦能大發慈悲饒恕我,我願意為奴為婢,誓死效忠大哈敦。」
滿都海福晉道:「果真?唉,按理說,這斡耳朵多一個女人無所謂,可是右翼的刺客入內殺了大汗,又怎麼會放過睡在一旁的你呢?」
匕首順著她的臉上劃下去直至脖頸。她不由昂起了頭,溼熱的血順著她美玉一般的臉頰滾落下來。巴達瑪卻根本感覺不到痛楚,她的睫毛劇烈顫動,每一寸肌膚都在緊繃,每一根血管都在沸騰,她想張嘴,想叫父親救命,卻連哼都哼不出來。這時,匕首往裡深紮了一下。巴達瑪打了個激靈,她幾乎是立刻叫了出來:「我有理由,我有理由!刺客,看到我,想要、想要強暴我!」
這話一齣把滿都海福晉都驚了一下,她笑道:「你是說,來人起了色心?」
巴達瑪連連道:「對,對!沒有人會不對我動心思,他一定會動,一定會動!」
她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露出白山茶一般穠豔的身子,接著手上使勁,狠狠地掐上去一個個的印記。她霍然抬起頭,笑得宛如討要糖果的小女孩:「這樣就好了,是不是?您走後,大汗才傳出死訊,這樣就沒人會懷疑到您身上了。」
滿都海福晉的瞳孔微縮,她也綻放出了慈母般的笑容。她收回了匕首,溫柔地拿起了巾帕,替巴達瑪擦拭臉上的血痕,她道:「對,真聰明,這樣就好了。我可不是他,聰明又忠心的人,我是不會虧待的。你總不想,被人嚴刑拷打後,又被滅口吧。」
巴達瑪點點頭,她乖巧地睡到了屍體旁邊,眼睜睜地滿都海福晉滿面淚痕地走出去,再喝退入內詢問的侍女。她就睜著眼睛,直挺挺地望著帳頂,數著上面的花朵:「一朵,兩朵,三朵……」
曙光漸漸瀉入,這時她已重複數了三百遍了,她的喉嚨中迸發出高亢的嘶吼:「有刺客,有刺客!」
察罕風一般地衝進帳中,就看到了血已乾涸的達延汗和衣衫不整的小哈敦。就一個晚上,就一個晚上大汗居然就死了?!他先試探達延汗的鼻息,確定人已經死透之後,就不顧禮儀,撕扯著巴達瑪問:「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巴達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昨晚太累了,早早就睡了。半夜忽然有動靜,我睜開眼,就看到一個人,接著大汗就……我想叫,卻被那個人一下打暈,醒來就看到……大汗,大汗,是誰那麼狠心,殺了你啊。」
居然有人能不動聲色地闖進金帳,殺了人還全身而退?!察罕抬頭望向屬於大哈敦的帳篷,默默攥緊了拳頭。達延汗身死的訊息,如疾風一般傳遍了汗廷。一夜未眠,吵著腹痛的滿都海福晉,聞訊先是大驚失色,接著是痛哭流涕。
她望著金帳的方向,大哭道:「一定是亦不剌這個惡賊,他害了我的兒子還不夠,又來害我的丈夫!」
塔拉嬤嬤在一旁苦勸:「大哈敦,您要冷靜些,大汗雖去了,可您還有大王子,還有您肚子裡的孩子啊。」
滿都海福晉低頭,她忽然感到身下一股熱流湧出,她一愣,終於明白從昨日到今天的腹痛是為何。
她捂著肚子,身子彎得如大蝦一般,額頭盡是密密的冷汗。塔拉嬤嬤驚得魂飛天外,她叫道:「快來人,快來人!大哈敦因大汗之死,傷心欲絕,提前生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