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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文章辯慧皆如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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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時候才能再長大喲。

楊慎一愣,忽然茅塞頓開,他如同被放了氣的氣球,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誰都知道,要是別人去,即便打不贏,或許也能減少傷亡,可要是萬歲去,是妥妥全軍覆沒。那麼李越他們呢,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他的喉嚨滾動了幾下,欲言又止。楊廷和情知已經說通了,他緩緩起身道:「李越他們,我們會再想其他辦法。」

天真如楊慎,也知這是暫時的託詞。永謝布部與鄂爾多斯部能逼得他們寫這麼一封信,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他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楊廷和見狀不由道:「你還跪著作甚?」

楊慎滿心苦澀,他道:「孩兒只是在想,他們何必費盡心思,在敵人眼皮底下行此冒險之舉。不管他們寫成什麼樣,結果早已註定了,不是嗎?」

楊廷和動作一滯,他僵在原地,久久沒有言語。

「你這是在怪我們了?」類似的對話發生在了謝府。劉健被這樁子事鬧得一宿未眠,一大早就來尋謝遷商議,同樣也被謝丕堵了幾句。劉健的脾氣,可比楊廷和要火爆得多,劉學士也受不了這樣的委屈。

他粗著嗓子道:「老夫又不是吃飽了沒事撐得,李越一行營出了這樣的局面,最後卻要眼睜睜付諸東流,你以為老夫心裡舒服嗎?那誰要是有天策上將的本事,老夫立馬敲鑼打鼓送他去。等他獲勝歸來,老夫去五十里外迎他,給他放一個月煙火,再給他養二百隻豹子都不是事兒!」天策上將是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前的官職,太宗在任職期間總攬戰事,立下赫赫戰功。劉健在此用此典,顯然是在影射某人。

要不是情形實在太糟,謝丕都要忍不住笑了,可笑意到了嘴邊,還是沾上了澀意。

劉健吹鬍子瞪眼道:「可關鍵是,他贏不了。那起子小人把他捧成比諸葛武侯還厲害百倍,可我們心裡都知道,最多也就是個趙括、馬謖!人家趙括、馬謖至少是熟讀兵書呢。」

謝丕忍不住道:「聖上就一點兒都沒看出來嗎?」

「看出來就有鬼了。」劉健憤憤不平道,「這就是上課帶貓兒、狗兒、鸚鵡、蛐蛐和兔子的下場!」

謝遷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行了,教不嚴,師之惰。依我看,你教得也平平,至少有一個先生,你是遠遠不及。」

劉健稀疏的眉毛皺起:「元輔?不是我冒犯,他實是太綿軟。」

謝遷搖搖頭:「非也,非也,比起西苑的那隻老虎,我們都要甘拜下風。要不是有那隻老虎珠玉在前,我們就算磕死在武英殿,也攔不住吶。」

劉健面色古怪,半晌方道:「那次可吃了大苦頭了,只是,什麼時候才能再長大喲。」

謝遷悠悠道:「慢慢就好了。無論內外,都急不得。」

謝丕靈光一現,他道:「您是說,給韃靼那邊,也用拖字訣?」

謝遷微微頜首:「他們既然耍這樣的手段,就是想從我們身上牟利。我們大可吊著他們,再待時機。」

劉健道:「對,只要吊得合適,時松時緊,不怕他們不上鉤。或許,之後事情還會有轉機呢?」

謝丕思緒沉沉,他半晌方道:「暫時也只能如此了。只是那邊,孩兒擔心瞞不了多久。」這又不是胡亥碰見指鹿為馬,他們不說,自有想打的人,想方設法地告訴萬歲。

謝遷長嘆一聲:「是以,這段時日,我們要抓緊拿出京軍和邊軍的情況,徹底打消萬歲的念頭。」

劉健亦道:「哪怕血濺金殿,也在所不惜。」

謝丕望著蔚藍的天空上高邈的雲層,嘆道:「就盼含章能再多堅持一陣。」

然而,這群用心良苦的老臣,沒有想到的是,上課帶貓貓狗狗的朱厚照,雖一時無法窺破信中的隱秘,卻能夠通過對月池和前期狀況的瞭解,來推測全域性。

他紙上畫出了楚河漢界,一側是左翼,一側是右翼。李越最開始的佈局,明顯是奔著長期去的。對左翼,他在上層是挑撥帝后相爭,在下層是宣揚喇嘛教。而在右翼,他在上層是扶起了達延汗的兒子為新汗,丹巴增措為國師,在下層則是廣施恩惠,吸納民眾。這一切能夠順利運轉的根本原因,不在達延汗和他老婆反目成仇,也不在亦不剌等人的賣力運作,而是在蒙古下層人民實在是窮困潦倒,苦於戰禍,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這些黔首壓根不想打仗,所以才會一步步地,先被喇嘛的教義吸引,後又願意長途跋涉投奔新汗。在他們看來,佛已經做了指示,又反正都是黃金家族的王,當然是誰能帶他們享福,他們才跟著誰。

他完全明瞭李越的規劃,在這樣的情況下,右翼只需要繼續從他手上獲取物資,持之以恆地去收買人心,不怕達延汗不狗急跳牆。到了那個時候,右翼憑藉山河屏障,又是民心所向,達延汗這邊卻是帝后相爭,又失了天心民意。誰勝誰敗,還用說嗎?

但亦不剌這群白痴,看來根本是沉不住氣。一旦他們率先動手,之前營造的天命所歸,得民有道就全部化作了夢幻泡影。朱厚照扶額長嘆,他就知道,豎子不足與謀!蠻子要是有那個腦子,也不至於被趕出中原。李越就那麼幾個人在蠻子中間混,變數太大,也根本帶不動。如是左翼要戕害他們,他還能用部落威脅,可現下是右翼倒打一耙……終於陷入到了最糟的局面了。

朱厚照轉念一想,雖說他們都是蠢貨,可也不可能忽然一拍腦子就變卦,一定是有外力影響。要麼是達延汗採取了嚴厲的措施,讓他們畏懼不已,要麼是,……他們覺得迎來了巨大的機遇。朱厚照適時又翻了一遍信,他的瞳孔微縮,該不會滿都海真把達延汗給殺了吧?!

他倒吸一口冷氣,若果真如此,這個女人確實是有兩把刷子,她即便只內鬥一兩個月,局勢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逆轉,畢竟他和李越都不會袖手旁觀。可如今的情況是,他們倆都沒反應過來,她居然就快刀斬亂麻把人給宰了,反倒讓他們所有人都被動起來。

這下,一個天大的難題就擺在了他的面前,他該怎麼辦,他到底該怎麼辦。朱厚照的手指不經意在紙上劃過,突然發覺了一點不對勁:「含……章……」

他霍然起身,桌上的茶水都險些被碰翻。小太監連忙趕進來,問道:「爺,您是怎麼了?」

朱厚照擺擺手,張口想叫翰林學士,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道:「朕想出宮走走。」

燈市口的鴻慶樓素來是京城文人士子的集會之地。顧鼎臣從翰林院散了值,就到了鴻慶樓中小酌。諾大的方桌上,就放著一碟糟鵝胗掌,一碟裹餡涼糕,就連酒也是最便宜的黃酒。顧鼎臣拿起自斟壺,咕嚕嚕地倒了滿杯,一飲而盡。

翰林雖名聲高潔,可實則清苦,是一等一的清水衙門。而顧鼎臣又只是商人的私生子,是以生活十分困苦。和他同年的進士,要麼如謝丕、董祀一般,是官宦之後,根本不愁吃穿,要麼同嚴嵩、穆孔暉等人一樣,領了實職,既有俸祿又有賞賜,過得也是不錯。只有他,名義上是個榜眼,可過得還不如販夫走卒。販夫走卒還可扳著手指精打細算過日子,不似他還需打腫臉充胖子,便宜的衣裳不能穿,邋遢的酒館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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