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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直緣多藝用心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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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願意用死,來換一個說話的機會。

朱厚照道:「李越尚在外拋頭顱灑熱血,爾等不思援助,還要責罰其妻室,豈非太不近人情了嗎?」

一提及李越,言官們又找到了另一個點,他們道:「宣府之禍,本就因李越而起。他遠行韃靼,也是為將功補過。萬歲如再為他大動干戈,豈非再陷他於不義。身為臣子,為國捐軀,本是應有之道,萬歲又何必愧疚呢?」

「是啊,嬖愛豈可重於國事。」

嬖愛指受寵之人,《史記》中就有「幽王嬖愛褒姒」之語,這些人這裡提這個,擺明是一語雙關。

朱厚照都被氣笑了,眼看就要發作。李東陽給謝遷使了個眼色。

謝遷會意,李越的名聲,不可再毀了,而且這樣勸諫,只會火上澆油。他斥道:「君仁臣忠,本是天經地義,萬歲有此仁愛之心,乃社稷之福。你們身為言官,當針砭時弊,豈可捕風捉影,無端毀壞萬歲的清譽。這等饒舌之行,與婦寺何異?」

一席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正僵持間,外頭忽然傳來響亮的女聲。貞筠已手持皇后的寶印闖進殿來,她道:「萬歲容稟,只因去得不是他們,所以才站著說話不腰疼。」

群臣見她,都避開目光,口裡議論紛紛。她跪地道:「臣婦冒死盜娘娘的金印,只為求見萬歲。臣婦雖為女子,可亦有忠君愛國之心,古人亦有云:許人尤之,眾稚且狂。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她所誦唸的是《詩經》中的名篇——《載馳》,講得是衛國國君之妹——許穆夫人的故事,在衛國滅亡之後,執意要回衛馳援,卻遭許國大夫反對。這首詩表達得就是她的憤懣之情——「女子雖多愁善懷,可亦有為人的準則。你們許國的大夫阻撓我返國,實是既愚昧又狂妄。你們這些君子,不要對我心生怨尤,你們苦思千百遍,不如我親去一次。」

這裡除了某人,都有真才實學之人,豈會聽不懂她話中之意。給事中黃鐘氣得鬍鬚顫動,他斥道:「這裡豈是女流之輩能胡言亂語之地,你已擾亂國法,還不速速退下!」

貞筠道:「孔聖人有言:‘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可見《載馳》之中,女子思親思國之情,為聖人所首肯。而我所言所行,皆是效仿先賢女,何過之有?還是說,您認為,《詩經》亦是胡言亂語?」

朱厚照眼前一亮,他心思微動,不再言語。

只這一句,堵得黃鐘啞口無言。不過,他還有同伴。御史曹閔,昔年奉命去核查宣府之事,他為人忠直,可也不贊同聖上用兵。他道:「許穆夫人國破家亡,因此馳返,是為國為親。可恭人來此,卻只為私情,不思公利。我明白恭人與李御史伉儷情深,可安可為你一家團圓,而興舉國之兵。」

貞筠辯解道:「左右翼已然內亂……」

兵部尚書劉大夏道:「正因韃靼已然內亂,何須聖上御駕親征?」

貞筠皺眉道:「可您怎知,它是兩敗俱傷呢,萬一是一方不費吹灰之力,吞併另一方呢。那拙夫先前的籌謀,豈非付諸東流。」

黃鐘聞言又恢復了過來,他道:「難道要為你這些猜測,而讓萬金之軀,去赴艱險嗎?你擔待得起嗎!」

貞筠被逼得張口結舌,她想反駁,可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朱厚照扶額,還以為她肚子裡有點貨,誰知不到兩個回合就下來了。謝丕也是慨嘆一聲,到底只是一個女人。月池先前的好友,如李夢陽、唐胄等人,都被提拔外放,以致這裡說得上話的竟然只有謝丕。可由於先前的私情之事,他是萬萬無法開口,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親爹。

謝遷被自家大寶貝的灼灼目光盯得渾身發麻,他暗歎一聲,還是又站了出來。他道:「方氏雖違法度,但其情可憫。聖上天恩浩蕩,列公寬宏大量,還是不要和一無知婦孺計較。臣懇請萬歲從輕發落。」

接下來話,貞筠已經聽不清了。她鼓起勇氣來了這裡,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可以救回阿越,可沒想到,她鬧了這麼多,卻只是鬧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不由癱倒在地,黃門將她架起來,就要往外拖出去。謝丕看著她的背影,心生憐憫。她只是一介女流,既無知,又莽撞,怎麼可能成事。

黃鐘輕蔑地掃了貞筠一眼,繼續開始開炮:「萬歲,控制夷狄,自有常規。聖上之職,也不再領兵打仗。太祖祖訓有言:‘吾恐後世子孫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故興兵,殺傷人命,切記不可。’如今,蒙古即將勢弱,皇上怎可以帝王之尊,深入險境,給邊塞帶來禍患呢?」

朱厚照的耐性已快到達臨界點了,慣用權勢壓人的人,短期內還無法轉為以言服眾。然而,他正待發作,就見方氏忽然掙脫鉗制,又衝了回來。謝丕看到她的臉上因情緒激動而浮現紅暈,他心急如焚,她怎麼就看不清形勢呢!

黃鐘是真沒想到,她還敢回來:「大膽,你這無知蠢婦,萬歲已然加恩,你難道還想咆哮於朝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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