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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直緣多藝用心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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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筠深吸一口氣,她一字一頓道:「我既不無知,也不愚蠢。反而是你,在擅自曲解《皇明祖訓》,誤導聖上!」

謝丕一震,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將《皇明祖訓》的相關原句一字不漏背誦出來:「‘四方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若其自不揣量,來擾我邊,則彼為不祥。彼既不為中國患,而我興兵輕伐,亦不祥也。吾恐後世子孫,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故興兵,致傷人命,切記不可。但胡戎與西北邊境,互相密邇,累世戰爭,必選將練兵,時謹備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太祖爺是說不可擅自興兵,但前提是胡虜不為中國患!可蒙古,早已成為大明的心腹大患,年年犯邊,殺我百姓,明明是彼之不祥,卻在你的巧言善辯下,變成了聖上的不祥,天下安有此等顛倒是非之人!」

黃鐘正要辯駁,她卻已如連珠彈炮般說下去:「還有最後一句,胡戎與邊境累世交戰,需練兵備戰,這話是被你給吃了嗎!」

謝丕在她的身上,彷彿看到了李越的影子。要知道,上一個幫皇上代罵的還是李越,可沒想到,沒過幾年,居然成了李越的老婆。皇上施施然落座,他問道:「黃鐘,你可還有話說?」

黃鐘額頭沁出汗珠,他道:「太祖爺只說備戰,可沒說要開戰啊。」

眾人紛紛點頭,貞筠道:「誰說太祖爺沒說,第一,蒙古不屬太祖爺所列十五個不徵之國。第二,太祖爺在《國榷》在有言:‘憂在漠北,意未一日釋也。’實錄中亦記載,太祖爺命當時的北平指揮使周興:‘遠巡塞北,搜捕殘胡,以絕彌邊患。’這些不都能表明太祖爺的深意嗎?」

真是見了鬼了,一個女子而已,怎麼還知道《國榷》和《實錄》。眾人皆面面相覷,一時無言以對。就連內閣四公,一時也無計可施,她扯得是洪武爺的虎皮,誰能去反駁。《皇明祖訓》開篇就說了:「凡我子孫,欽承朕命,無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

黃鐘是急昏了頭,磕磕巴巴道:「怎可如此套用,此一時彼一時……」

貞筠道:「這麼說,您是說《皇明祖訓》不管用了?」

黃鐘如遭重擊,他深伏於地,連連告罪:「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其他言官連忙跟上,他們道:「《皇明祖訓》固然是金科玉律,只是其中也未涉及,要萬歲親征……」

貞筠問道:「太宗爺親征北虜,行至宣平,曰:‘今滅此殘虜,惟守開平、興和、寧夏、甘肅、大寧、遼東,則邊境可永無事矣。’【1】太宗爺五出漠北,三犁虜庭,居功至偉,可時至今日,邊境卻是戰禍連連。敢問諸君子,這究竟是誰的過錯,是誰讓太宗爺的北伐付諸東流?」

朱厚照還以為自己又要親身下場,將權威之道寄託於大戰的勝利,誰知還有意外之喜。他淡淡道:「如非臣下無能,朕又何必冒險親征?」

此句可謂殺人誅心。眾臣皆跪下請罪。貞筠時至今日,方明瞭沈瓊蓮當日所言的深意:「祖宗二字重逾泰山,雖說是家法,卻無異於國法,熟諳其解讀方式,就相當於握著一把尚方寶劍。」她磨劍千日,終有了用武之地。

黃鐘懇切道:「臣等固然無能,還請聖上給臣等改過自新的機會,而非聽婦人之見,貿然行事啊。」

「正是。婦人之言不可聽吶。」

「陛下,聽婦人之語親征,任豎宦為監軍,實乃取禍之道。」

「是啊,是啊!」

貞筠不由冷笑連連,這些人說不過,就開始扣帽子,為了他們的顏面,他們也必須要一口咬死,她是錯的。還好,她還有準備。她再次叩首道:「臣婦乃以卑賤之身,盜皇后寶印在先,闖陛下闕廷,出言不遜冒犯諸公,只知罪大惡極。然臣婦於國之忠,於夫之義,天地可鑑。只求陛下發兵,解民倒懸,臣婦願以死贖罪!」

語罷,她即刻從袖中抽出那把刀,那把月池在宣府日日磨礪的刀,刺進了自己的腹部。這個世道對女人來說,從來就不公平。男人可以大聲說出自己的見解,女人卻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一旦她們表露出自己的不馴,就會被禮教規矩所磋磨。她曾經在禮教的高壓下,甘願低眉順眼過一輩子,可如今為了那個人,她願意用死,來換一個說話的機會。刀鋒已經插進了她的腹部,她要用血來洗清罪名,用死來確保自己永遠站在道義的一方。

然而,就當她即將捅進去,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手死死地握住了刀刃,一時間皮開肉綻,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淌了出來。貞筠愕然抬頭,謝丕面色蒼白地看著她:「弟妹,萬萬不可!」

一眾文官見兩人的血流了一地,又是驚,又是怒,又是怕。他們都明白,都鬧到了出人命的地步,一切都難以挽回了。只有朱厚照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傳太醫!快啊!」

貞筠暈暈乎乎地倒下去,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四天以後了。她一睜開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婉儀又哭又笑:「你這丫頭,你差點把我的心都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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