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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旌旗十萬宿長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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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還是我賭贏了。

錦衣衛列成錐形陣,憑藉著高速生生扎進了汗廷的騎兵中,然後左右用鉤鐮槍猛擊敵人,將他們拖下馬來。但他們還是沒能一次突破圖魯身後的防線,察哈爾的騎兵一有空缺就立刻拱衛過來,誓死保衛大汗的周全,同時加快速度往前行進。眼看汗廷的防守線即將成型,千鈞一髮之際,時春突然站起身來,將手中掛有鉤子的套索往空撒去。

這繩索從空中直直越過去,套住了圖魯的脖子然後收緊。圖魯本就在狂奔,當下就被勒得一窒,時春見狀立刻往後拽繩。電光火石之間,圖魯就落下馬來。原本疾馳的察哈爾將士,嚇得魂不附體,忙急急勒馬,雖然憑藉著高超騎術,一時沒有踩到圖魯,可騎兵與騎兵之間卻發生了撞擊,這讓行軍速度大減。

車格爾所率的千戶就在此刻衝上前來,原本的錐形陣立刻展開,插入汗廷騎兵陣之中。雙方立時廝殺成了一片,喊殺聲震天。時春還待再收套索,卻拖了一個空,原來套索已經被斬斷了。她忙穩住身形,幸虧其他人已經趕了上來,她位於己方中央才沒有被攻擊。接著,她就眼睜睜地看著,察哈爾部的將領察罕將鮮血直流的圖魯拉上馬去。

她忍不住咒罵一聲:「快追!」

然而,她的馬是在劇痛下發揮出最後的潛力,才讓她能夠突破重圍。接下的對沖,她的坐騎明顯有些支援不住了。難道真要眼看他逃走嗎?時春心中又痛又怨,卻無計可施,正在她焦躁不安時,遠處突然了出現了一隊人馬,其中的黑色大纛迎風飄揚。

右翼的人面色慘白,徹底絕望。察哈爾部落的人見狀卻是大喜過望,士氣大振,不惜一切騰馳過去。一馬當先的是察罕,他看著氣息減弱的圖魯,已是心急如焚,大汗要是死了,一切都完了。他一面策馬,一面叫道:「快叫大夫來,快……」

他到了近處,才察覺到了不對,他一驚:「怎麼會有戰車?」

游牧民族,靠馬匹就能馳騁天下,哪裡需要什麼戰車?只有缺馬的漢人,才會造這種東西。他的腦子嗡得一下,當即就要調轉馬頭,可就在這時,戰車上神銃齊發。只聽一連串巨響,他們連人帶馬都被打成了篩子。

劉公公站在車上,不屑道:「這是哪兒來的傻冒,敢往我們這兒衝。」

楊一清無奈道:「他們往這兒來,是因我掛了蒙古人的旗幟,他們以為我們是援兵,這才趕過來。不過,他們怎麼是從這個方向來得?」

劉瑾道:「管他們是哪兒來的,先打不就是了。」

車營如同一個個移動炮臺向前駛去,密集的炮火將汗廷騎兵打得節節敗退,倉皇逃竄。

時春聽到火炮聲,比過年聽到鞭炮還要歡喜。她環顧四周,欣喜若狂道:「太好了,是咱們的人,是咱們的人!」

只是,她觸目所及,卻沒有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她低下頭,還依稀能夠辨認出,他們滿是血汙的身體。董大、秦竺、柏芳……他們就靜靜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時春伸手想摸摸她們,她想試試他們的鼻息,卻摸了一個空。他們遠赴草原,是為了把她們帶回去,可沒想到,最後卻是他們自己,永遠留在了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漢人部隊位於錐形陣的外圍,外圍往往是死傷最慘重的,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卻不得不這麼做。在宣府時,她選擇犧牲手下士卒,而在這裡她又選擇了以同袍代價,來換取戰爭的勝利。她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對是錯,但她好像真的、真的別無選擇。

她正怔愣間,車格爾等人忙帶著她躲到一旁,他們急急道:「他們要過來了,我們可是盟友啊,你們快大聲喊提醒他們!」

時春這才回過神。稀稀落落的漢人們,在草原上大喊出聲:「別開火了,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時春叫道:「我是李越的夫人,我……」

一語未盡,她已是淚流滿面,帶著哭腔的喊聲傳出老遠。

楊一清和劉瑾面面相覷,派出騎兵,將卸下武器的他們帶回來。雙方見面後,劉公公才知曉剛剛所打死的人是誰,他的下巴都要落下來了:「你說什麼,就剛才那個,是韃靼的新任汗王?!」

劉公公是萬萬沒想到,他們本來是往汗廷急行軍,偶然聽到了這邊的喊殺聲。劉公公想肯定是狗咬狗,根本沒必要為他們耽擱時間,還是直取汗廷最要緊。楊一清卻堅持要過來看看,他道:「韃靼騎兵撤退速度極快,車營八成追不上,倒不如儘量殲滅其他部隊,以削弱他們的實力。」

他們這才來了這裡,誰知,就撿了這麼大一個便宜。他們忙將圖魯的屍體拖上來,歡天喜地地往北趕去。

少人追趕的科爾沁部選擇從峽谷中穿出,烏訥博羅特王有意放緩行軍速度,不想撞上左右翼的大戰。而右翼輕騎則是抄近路,拼死拼活趕向汗廷,因此先到一步。他們面前遭到了汗廷戍卒的阻擊,背後還有察哈爾軍隊的被刺。亦不剌太師一路窮追猛趕,卻連圖魯的影子都沒看到,心中暗暗叫苦。他本打算殺進汗廷,抓不住圖魯,抓住滿都海福晉也是握住了一張王牌。但他們是長途跋涉而來,早就氣力不支,加上本是輕騎兵,怎麼可能破開重騎兵的防線。幾番交戰後,更顯敗勢。

亦不剌和滿都賚阿固勒呼徹底絕望,北邊有科爾沁部,西邊有察哈爾和土默特,東邊有汗廷阻截,他只能往南邊跑了,算了,算了,大不了如朵顏三衛一般,受明廷敕封,做他們的看門狗,也比死在這裡好。

他們於是改變方向,向南逃去,這一下正碰上自己的兒子。車格爾遠遠看到旗幟,就道:「別開火,是我額布,是自己人!」

劉瑾在一旁涼涼道:「天知道是不是,萬一也像我們一樣騙人呢?」

車格爾被堵得一窒,他自請帶人趕上前,兩隊人馬這才回合。右翼本來是灰頭土臉,狼狽逃竄,這下又得以得意洋洋趕回去。

而當他們回去之後,卻驚喜地發現,從峽谷中分撥而出的軍隊,已然駐守在汗廷外,而汗廷居然沒挪窩。亦不剌太師喃喃道:「這怎麼可能,這不應該啊……」

楊一清也很奇怪,他都做好了撲個空的準備,戰車的速度比之騎兵,是遠遠不如。他甚至都打算解開拉扯的馬匹,臨時組建輕騎去追擊一段路。沒想到,他們居然不動了,總不會是聾了看不出有大軍吧?

誰也沒想到,汗廷之中,月池正抱著熟睡的小王子,含笑看向滿都海福晉:「他真可愛。看到他,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您一定聽過則天女皇吧。」

滿都海福晉被索佈德公主和兒媳察靜夫人攙扶著,恨不得生啖其肉,她道:「你根本沒病得那麼嚴重,你一直是在裝病!還有你,你這個吃裡爬外的東西!」

巴達瑪和她手下的人擋在月池身前。她道:「大汗既然對我不甚寵愛,我總得為自己考慮,為我們部落考慮。不瞞您說,我父親也這麼想。」

滿都海福晉病重,自然不可能如往日一般總攬汗廷的事務,她只能將權責移交她的兒媳婦和女兒。大公主索佈德眼高於頂,粗枝大葉,大兒媳察靜雖然心思細密,可畢竟是新婦,既缺威信,又少經驗。汗廷再也不復往日的鐵桶一般,與此同時,在圖魯帶走察哈爾的精銳部隊後,汗廷需要調來其他部落,來確保自身的安全。巴達瑪的父親,色古色臺吉因此也有來此的機會,這才能內外勾結,趁著右翼攻打、軍隊折返時,抓住了小王子。

月池望著這個頭髮濃密的嬰孩,目露憐憫之色:「人人都欽佩則天女皇以女子之身,登臨帝位,大權獨攬,四海臣服。我卻時時想到神龍之變。女皇一手提拔的宰相們,卻聯合起來發動政變。他們趁她病重,將她趕下皇位,轉而擁立平庸懦弱的中宗繼位。女皇當時的心情,古今上下,恐怕只有此刻的大哈敦能夠理解。在此世,不管你是德比堯舜,還是才昭日月,你始終都落後於男子繼承人一步。你沒有執政的合法性。對整個汗廷來說,奉獻一切的你,遠不如這個嬰孩重要。而我只要抓住了他,就等於握住了黃金家族的命脈。」

索佈德公主尖聲道:「你以為自己已經贏了嗎?我告訴你,圖魯已經避開了所有的追兵,在返回汗廷的路上了!」

巴達瑪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月池輕輕道:「是嗎?那你怎麼不殺了我,大哈敦已經殺了一個兒子,按理說不會吝惜這一個才是。」

滿都海福晉冷笑道:「我正打算這麼做呢!」

她一揮手,侍衛一湧而上,步步逼近,巴達瑪嚇了一跳,她忙將匕首架在嬰兒的脖頸上:「誰敢上前,誰敢上前,我就立刻殺了他!」

滿都海福晉此刻已經坐到了椅子上,她的體力甚至不能支援她久站。她道:「殺了他,你們也不能活。色古色部的人綁來沒有!」

過了一會兒,三個人就被押送過來。將領稟報道:「大哈敦,色古色部的人適才逃了出去,我們抓住了幾十個俘虜。」

巴達瑪大驚,她道:「額布,阿哈,阿巴嘎!」

滿都海福晉悠悠道:「先殺一個,再繼續去追。」

話語未落,巴達瑪的叔叔就死在了她面前。巴達瑪倒吸一口冷氣,手已經在顫抖。滿都海福晉道:「你被漢人騙了,你在草原上這麼久,有見過他們的軍隊到這裡來嗎?你也聽到了,右翼已經撤退,等大汗回來,汗廷依然是那個汗廷,而你們色古色部卻要為你的愚蠢付出血的代價!你確定要整個部落給你陪葬嗎?」

月池急急道:「別相信她,她肯與我們周旋,就表明形勢不容樂觀。我們的軍隊很快就會到。」

滿都海福晉直接示意人將刀架在了色古色臺吉身上。巴達瑪又氣又急又怕:「額布,你為什麼不去開啟缺口,讓右翼進來,我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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