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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一片冰心在玉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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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深刻的歷史教訓。既得利益者在利益受損時,會不惜一切,竭力抵抗。他們不敢自己起兵造反,因為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所以他們必會推出一個代言人,一個能使自己的行為,名正言順的代言人。

朱厚照沒有兒子,新舊之爭不至於和儲位之爭攪合在一起,但朱厚照有許許多多的藩王親戚。而《皇明祖訓》中有言:「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明太宗朱棣就是以此為憑,指責建文帝身邊的齊泰、黃子澄為奸臣,發動了靖難之役。遠有太宗,近有寧王,朱厚照怎會不擔憂,新舊之爭會引起藩王之亂。這才是月池始終胸有成竹的緣由所在。

她失笑:「寧王之輩不過是少數,豈是您的對手。」

朱厚照無奈道:「話怎能這麼說。狗雖咬不死人,卻也能咬得人生疼,打狗也累人。」

大福一聽到打狗二字,一下睜開眼,它立在枕頭上,衝著朱厚照低嗚了一聲。月池笑得前仰後合,她抱著大福道:「乖乖,不是說打你。睡吧,睡吧。」

朱厚照:「……」

月池笑道:「您既已想到此處,可見是不會讓臣做黃子澄了。」在皇權面前,有沒有證據,有沒有反心都無所謂,只要有一星半點的威脅就足夠了。

朱厚照悶聲道:「你果然是心中有數。你以為,你和王瓊說得哪些話,朕不知道?為何不自己對朕說?」

月池一哂:「朝中有不少骨鯁之臣,犯顏直諫,名垂青史的好事,也不能被臣一個人佔光了不是。您是第一等的聰明人,王尚書是第二等的聰明人,兩個人聰明人在一起,一定能把事情辦得既利落又漂亮。」

明明是報復王瓊拿她當槍使,居然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朱厚照又問道:「那裁革之事,又是為什麼?你應該早就在打宗藩的主意,也早知朕的心思,怎麼還是先議裁革官制。」

月池依舊打哈哈:「軍情十萬火急,我當然得雙管齊下,有備無患。」

又是謊話。朱厚照此時才看清她兜兜轉轉的目的。她先借著財政危機,將裁革官制提升日程。在危機的動力下,她的主張能夠儘快實施。而當她達成第一個目標後,她馬上又將第二個目標拋了出來。約束宗藩,一來為解太倉之困,二來估計就是為了拉王瓊下水。戶部外有李越,內有儲巏,王瓊內外夾攻,走投無路。為了不引咎辭職,他一定會鋌而走險。

朱厚照問道:「為何不直接跟朕說呢?我們已經性命相托了,到了今天這個份上,為什麼還是要防備朕呢?」

月池心底暗暗發笑,她輕描淡寫道:「霧裡觀花,方有朦朧的美態,一旦看得一清二楚,反而心有不愉了。

朱厚照長長吐出一口氣,說得理直氣壯:「可朕就想看清楚。」

矛盾是無法調和的,他或許會因一時的愛憐而暫緩步步緊逼,但求而不得的陰影卻始終籠罩在他心上。他在權勢上追求上永無止境,在情愛一途也不會甘心。他只會想,他已經將心都剜了出來,捧在她面前,為何她還是藏著掖著呢?

月池卻是滿心無奈,她始終不願意在這些話題上和他多糾纏。她翻了一個身:「您既然知道我在想什麼,也知道我會答什麼,為何還要問呢?少說幾句,心照不宣,難道不好嗎?」

朱厚照半晌方道:「朕雖心知肚明,但總盼著,或許會有奇蹟出現……」

這廂相對無言,而另一廂也同樣是大眼瞪小眼。王瓊對著儲巏苦口婆心道:「我要跟你說多少遍,這麼直接上奏不可取!」

儲巏的鬍鬚顫動:「為何不可取。實話實話,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王瓊眼睛瞪得很大:「可這種實話會讓聖上質疑我們的忠心!宗室之弊,已存數百年,為何提及它的人,寥寥無幾。不就是因為他們身份特殊,一旦處置不當,就會變為我等冒犯天威!」金字塔形的體制下,平民是最底層,官員充其量是倒數第二、三層,宗室和皇室都高高站在他們頭頂,怎麼能從上層手裡扣錢,下層卻紋絲不動呢?

儲巏淡淡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王瓊道:「靜夫,話不可如此說。人在政在,人亡政息。執政固然重要,可立身卻才是一切根本!要是連命都沒了,還談什麼為國為民呢?」

儲巏若有所思:「那麼,您打算如何做?」

王瓊思忖片刻:「做戲就要做全套。再去一趟兵部。」

不出王瓊所料,兵部同樣也拒絕了大量裁革武職的辦法。王瓊倒吸一口涼氣:「看來,真非得這麼做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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