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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舉世炎涼奈爾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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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沒得罪男主子,可又把女主子得罪了個底朝天。

月池緘默良久,半晌方道:「謝謝你,阿貞。」

貞筠拍了她一下:「我何嘗差你這一句謝。」

三丫新奇地看著他們,突然道:「李父母,你居然也怕老婆?」

貞筠一噎,月池失笑,她揪了揪三丫的小臉:「這怎麼能叫怕老婆,這是對老婆的尊重。」

貞筠啐道:「當著小孩子的面,說什麼呢!」

先前凝滯的氣氛為之一鬆。月池翹了翹嘴角:「既然你不差我的,就替我向娘娘道一句謝吧。」

貞筠撇撇嘴:「她也不差你一句謝。我們幹什麼都行,只要你能坦誠一點,我們不是一家人嗎,天大的事,我們也可以在一起想辦法吶。」

月池幾乎馬上就要說出來了,她已是二十九歲,貞筠又何嘗不是。她陪了她整整十六年。可她想到了夏皇后。情感上,她沒有臉面告訴皇后,自己和她丈夫的糾葛。理智上,在她看來,夏皇后願意這樣幫助她,是因為她名義上是貞筠的丈夫,是皇后的妹夫。一旦皇后知曉,她女扮男裝,還有可能對她的地位和將來帶來威脅,那時會發生什麼,她也無法預料。她不能,也不願意讓貞筠夾在她和皇后之間左右為難。

月池道:「我為了獻吉的事情憂心,總擔心他為人暗害。」

貞筠靈機一動:「他像你一樣,是個好官對吧?」

月池一時不解,她道:「正是,他一直是個耿直的人。」

貞筠撫掌道:「那不就好了。你能有江河滋潤,他難道沒有嗎?憲宗爺有禁止溺斃嬰兒的良法,英宗爺也有!」

她一邊思索,一邊道:「我記得,‘英宗承仁宣之後,加意吏治,長吏優治行,為部民乞留者,率從其情,或增秩久任,或即行超擢。’要是有百姓為官員請命,朝廷就能從輕發落。其他人能用士子之意鬧事,我們也能用民意壓回去啊。」

月池苦笑著搖搖頭:「我也曾經想過,可這太冒險了。那群人之所以敢唆使士子聚眾鬧事,是因他們都有功名在身,不會被上刑。可尋常老百姓不一樣,有心人只要隨便抓幾個人,嚴刑拷打,屈打成招,就能鬧出糾眾的罪名。我們和獻吉本人,可能都逃不過去。」

貞筠熟讀法典,如何不知,糾眾按例要杖一百、流三千里。她一時面如土色:「難道這就沒辦法了?」

月池深吸一口氣:「辦法總比困難多,都察院會差曹閔去南京。」而她也會想辦法壓制劉瑾。

貞筠眼前一亮:「就是那個曹御史,那不就好了嗎?」

月池卻沒有她想得那麼樂觀,曹閔離京之前,亦來向月池辭行。他早已收拾好行裝,已是滿心憤怒,正躊躇滿志:「這些士子,枉為讀書人,其他人怕他們。我可不怕!」

官員總是這樣,正直的過於正直,而綿軟的又太過綿軟。月池道:「現下不是大鬧的時機。」

曹閔不解地看著她:「難道您也在此刻退縮了,忘了宣府時的孤注一擲嗎?」

月池長嘆一聲:「我在宣府時孤注一擲,是知道能夠將那些國朝貴戚一網打盡。可現下,我們難道還能將天下反對我們的官員和讀書人全部剿滅嗎?你我都心知肚明,這是不可能的。大九卿一下去了兩位,還有一位是內閣首輔,這對我們來說,影響太大了。」

曹閔道:「可聖上不是委派石齋公為新任內閣首輔,又遣王侍郎入閣嗎?」

石齋是楊廷和的號,入閣資歷最淺的楊廷和,卻接了李東陽的位置,這在月池的意料之中。劉健和謝遷都已年邁,在某些方面又過於強硬,與朱厚照的觀念不同。而楊廷和正當壯年,既有李東陽之謀,又無尋常酸儒之倔,頗合朱厚照的口味。至於再提誰入內閣,朱厚照親自出題,命年資相符的官員在廷議上,當殿對策,最後遴選出了吏部侍郎王鰲。

這又在吏部中加重了內閣的力量,形成閣部制衡。朱厚照和內閣都不想再出現,被吏部的神來一筆拖著跑的事了。可在曹閔看來,這卻是吏部去左右內閣決策的有效力量。

月池沉吟片刻道:「李先生臨走時,留給我一句話。貪官汙吏,治之以嚴法。庸人凡人,許之以厚利,英傑義士,則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如今,官中三等,皆不贊同新政,必有我們不明的原因。崇孝,我是暫時出不得京了,只能盼著你去,就是想你幫我看看,究竟是為什麼。」崇孝是曹閔的字。

曹閔聽得若有所思,他想了想道:「那獻吉兄那邊?」

月池道:「我想法子將他提到都察院監來,就是為了保住他的性命,在我的眼皮底下,沒人敢動他。只是,士子鬧事的風波現下都未歇,他難免要吃瓜落,至於被定什麼罪,就要看你怎麼博弈,怎麼去審了。」

曹閔正色道:「謹領命。」

他猶豫片刻道:「您在京都,也千萬小心。聽說,皇上那邊……」

月池心知他是想說她和朱厚照鬧翻的事,她淡淡道:「如今太皇太后病重,皇上正值傷心的時候,不想再為南邊的事煩心。你此去也要提點南京刑部,讓他們知道,什麼是見好就收。」

曹閔拱手道:「下官明白。」

月池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一路小心。」

隨著舒芬被帶到南京受審後,錦衣衛和東廠等人也悄悄回到了京都。風塵僕僕的張文冕,還沒來得及歇一口氣,就趕忙將一溜名單報給劉瑾。劉瑾翻看著這些疑似摻和進來的官員名冊,不斷咋舌:「這麼多人,都想來弄死舒芬,還要在江南各地煽動士子聚眾鬧事?可真是有本事啊,你說說,他們怎麼不乾脆上天呢?」

張文冕也嘆氣:「回督主,我們各地賓士,抓了八撥可疑人員。給錦衣衛分了三撥,咱們留了五撥。都已經提回京來了。」

劉瑾一愣,這哪兒是在分人,這是在分功啊。他道:「好端端的,你們給他們分什麼。他們的任務不就是保住舒芬的命。」

張文冕苦笑道:「要堵人家的嘴,總得拿出點好處。再者,光靠我們的人,也跑不動了。」

劉瑾一噎,他啐道:「這個李越,就會找事。」

張文冕心念一動,他道:「學生正有不解之處,我們都已經找到那個丫頭了,您為何又突然叫停呢?」

劉瑾摸摸下巴:「我叫停,自是有不必再動的理由。你很好奇?」

張文冕欠身道:「學生只是想看看,還有沒有為您效勞之處。」

劉瑾指著他笑道:「你啊……不過,還真有需要你的地方。李越為了保住李夢陽,還去打點了南京守備太監。你說,她明明說好了跟咱們合作,為何又要捨近求遠呢?」

張文冕不明根底,只能試探性道:「他改變主意了?」

他想到,以劉瑾的性格,連油鍋裡的錢都敢撈出來花,怎會突然收手。答案只有一個,他已經知道了李越的秘密,自然不必再去試探了。他驚呼道:「難道,是您知道的太多了,他忌憚您了?在想法子反將您一軍。」

劉瑾搖搖頭:「她暫時是沒那個本事反將了,可她的脾性太倔強了,我怕真鬧個魚死網破,那說不定還會引來動搖國本的禍事。」

國本?張文冕聽得一愣,他不由問道:「……他這,究竟是做了什麼事?」

劉瑾也斟酌了許久,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可他一個人不可能幹完所有的事情,並且,他還需要人替自己出謀劃策。

想到此,他略略從太師椅上坐直了身子:「聽說過花木蘭沒。」

張文冕剛想點頭,卻是眉心一跳,以他的聰明,顯然察覺了不對,劉瑾顯然不無緣無故地提起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可他不能想,也不敢想下去,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劉瑾。劉瑾似笑非笑道:「人家是‘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可她卻是折騰了整整十六年吶。」

張文冕腿一軟,險些跪下。劉瑾渾然忘記了自己當初的窘相,他拍了拍張文冕肩膀道:「甭大驚小怪的。你仔細想想,不就能想通了。」

張文冕聽罷始末,其中驚駭莫名之情自是不必言說。不過,他畢竟在東廠中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心性非比常人,很快他就鎮定下來,開始分辨真偽,權衡利弊了。

他嚥了口唾沫,問道:「劉公,您確定,他不是在詐你嗎?學生不是在質疑您的判斷力,只是,這的確是太離奇了。說不定,他在舒芬那廂另有玄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這才出了奇招,先把您唬住。等到您在聖上面前告發時,他再反咬您一口……」

劉公公一窒,他居然真的開始思考張文冕說得有沒有道理:「……可除了這事,能有什麼將她驚成那樣?」

張文冕的年紀不小了,按當下的習俗,早就該蓄鬚,不過他為了照顧他的同僚們的心情,下巴依舊是光溜溜一片。此刻,他光潔的下頜都要戳道劉瑾臉上了:「他什麼事幹不出來!咱們怎麼能猜中呢?他這一說,您就信了,沒有驗過麼?」

劉瑾瞪大雙眼:「她都要解衣裳了,但我……我怎麼就沒看呢……」

兩人一時大眼瞪小眼,劉瑾抿了抿嘴,忽然大力擺擺手:「不會的。你是沒看她當時那個樣子,有些事情,是裝不出來的……好了,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了,我來找你,是為了更棘手的事情。你來想想辦法,怎麼讓她自己把真相告訴皇上,又讓她不要遷怒我們。」

張文冕:「……」他不知道,劉瑾為什麼要挑戰這種地獄難度的事情,但他可以斷定,這幾乎是沒可能。

他默了默道:「您為何不直接稟報呢?」

劉瑾呸道:「蠢話,告訴皇上,他被他的心上人用各種各樣的手法,騙了整整十六年?他們倆勢必鬧得天翻地覆,而戳穿這一切的我們……咱家敢打賭,以後皇上看我們一眼,都會氣得連隔夜飯都嘔出來。」

張文冕被他罵得一愣,可他一想朱厚照的脾性,也深覺劉瑾說得沒錯:「那您逼李越自己去坦白,這的確是妙招,不過……」

「這倒是沒得罪男主子,可又把女主子得罪了個底朝天。」他回過神,喃喃道,「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弄死我們的……」

劉瑾念及此也覺一個頭兩個大,張文冕有些埋怨:「這樣的事,您又何必摻和呢?」

劉瑾暴跳如雷:「那誰能想道,她能氣得那樣。我是苦口婆心地勸啊,可人家就是聽不進去,還反過來要挾我。」

張文冕不敢置通道:「她怎麼要挾您的?」

劉瑾學著月池的口氣:「人家說了‘老劉,你這麼想當我的狗嗎,夏皇后坐鎮中宮時,有時都能將你鬧得退步,要是我去了,你可真要仔細你的皮了。畢竟,你頂著這麼一張老臉,也沒本事去吹枕頭風吧。’」

張文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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