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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花枝正好人先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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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幽幽一嘆:「我在宣府赴死時,也覺能另闢新天,可結果如何,諸公都看在眼底。一惡去,諸惡尚存。人心的貪慾亙古長存,我們即便死一萬次,也不能叫天下無貪無惡。」

冷冰冰的實話,如刀子一樣,扎進在座之人的心底。月池再添了一把火:「壓得太狠,最後的反撲就會越猛烈。此時的內閣,能夠眾志成城,共抗危難。可之後呢,皇上體弱多病,先生們年事已高,如將來……以威行來維繫的新政,又當何去何從?」

劉健沉沉道:「你是認為,無論如何,都是精衛填海,海波難平,為此做投石,不值得嗎?」

月池目不轉睛地望向他:「並非是我覺得不值,而是聖上不捨。」

劉健一窒,他的心頭如遭重擊:「哪怕會因此放過那些冒犯天威之人?」

月池垂下眼簾:「皇上說,他還年輕,他可以等。」

連被暗害的苦楚都能夠悉數忍下……劉健低下頭,他看到了自己皮包骨的手,乾枯乾癟如朽木。他半晌方顫聲道:「可正因君恩深重,所以才當以死相報。」

月池道:「死的確需要勇氣,可與惡為伴,探索出一條抑惡揚善的長遠道路,卻需要比死還大的勇氣。」

月池的話擲地有聲:「這才是,我們報答皇爺,最好的辦法。先生們,難道不想叫隨事考成長長久久地推行下去,不至於淪落到人死政消的下場嗎?」

沉默如洪水般蔓延開來。王鰲此時竟有些迷茫:「可劉瑾府中罪證已出,正如希賢公所述,我們總不能去銷燬罪證吧?」

月池笑道:「先生們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謝遷問道:「奇怪什麼?」

月池道:「為什麼我在宣府時沒有弄死劉瑾,為什麼我會將揭破邊關真相的重任壓在一個老太監身上,為什麼他真的肯回來戳破一切。為什麼他去到宣府和楊一清一塊出征,能幫上大忙大獲全勝?」

她道:「為什麼,他已經做了東廠督主,早已是萬人之上,還要想方設法去謀逆,謀逆也就罷了,還留下那麼多證據等我們去查?」

這一番說辭,太過驚人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她。月池微微一笑:「不甘心的人,遠不止我們。」

劉健不敢置通道:「那皇上知道嗎?」

月池道:「皇上服下解藥後,就知道了真相。」

謝遷追問道:「真有下毒……那這麼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月池道:「代王和江彬。」

王鰲問道:「江彬是皇上的義子,他為何要這麼做?」

月池苦笑一聲:「世上的周東,也不止一個。周東還能裝瘋賣傻,江彬卻是退無可退。所以,當皇上病重,代王向他丟擲機會時,他沒猶豫多久就應了。」

直到此時,他們才感覺蒙在眼前的迷霧被揭開。眼明心亮之人都心知肚明,江彬手握重兵,卻備受掣肘。他被當成了一把扎向世襲將官的刀,只能沿著皇上給他既定的方針前行,只要稍稍偏離,就會遭到無情的打壓。他的命懸在空中,因此日夜難安。

月池繼續娓娓道來:「劉瑾等人圍困乾清宮,是因太醫診斷不出救治之法,江彬又與內侍勾結頗密。他們虛以委蛇,是因不明對方手中有多少籌碼,所以只能打入內部。後來,告訴江彬皇上已然駕崩、誘他入宮,也為了來個甕中捉鱉,問清這奇毒的來歷。可沒想到,我卻放了把火逃了出去。」

眾人大吃一驚:「火是你放的?!」

月池無奈道:「千鈞一髮,我也不敢再耽擱。誰知還會誤傷呢?現下想來,我能安然無恙地在宮中養病,也證明他們並未害我之心。」

她能活蹦亂跳地活著出來,這的確是太反常了。連謝遷都半信半疑道:「難怪閔珪總說,他們神色有異,既不否認查抄的外官罪證是假,問到他們自己是如何叛逆時,又是吞吞吐吐。」

劉健道:「那他們為何不直言呢!反而叫我們擔驚受怕這麼久。」

月池苦笑一聲:「皇上中毒,神志不清。走漏了風聲,那就是滅頂之災。他們不曾信過我們,我們也從未信過他們啊。」

直到此時,所有人才信了六成,除了楊廷和。楊廷和沒有問李越,為何在見他們父子時,不說出真相,直到此刻方悉數吐露。而李越也沒有向他解釋,兩次說辭為何截然不同。

在臨別之時,這位內閣首輔才終於開口:「蘇秦舌燦蓮花,能以何策去叫玉玦圓滿?」閔珪,字朝瑛,瑛即為美玉。

月池扯了扯嘴角,她道:「玉玦既決,再不成環。蘇秦無策,寧為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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