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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此時天海風浪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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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想淪為慾望的奴隸,就要學著做慾望的主人。

是以,當月池來見他時,劉瑾直接就問了出來:「不過是些賊匪,怎會如此難纏,還是說也是內鬼?」

張文冕親捧了茶過來。月池剛剛端起蓋碗,上頭的鬥彩雙鳳色彩明麗,振翅欲飛。她揭開蓋子,裡頭茶湯清亮澄澈,恍如一塊琥珀。她微抿了一口,不答反問:「這會兒又不裝孫子了?」

劉瑾一愣,嘿嘿一笑:「你要是想充奶奶的款,又何必貴腳踏賤地。」

月池一哂:「你是連太極都懶得打了。」

劉瑾伸了個懶腰:「我們這笨嘴拙舌的,哪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還不如坦誠點,大家同坐一條船,你既然用我,就不會把我坑死。」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精光,月池不由莞爾:「真是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老劉,司禮監那麼多太監,我獨獨願意和你來合作,就是這個原因,人不想淪為慾望的奴隸,就要學著做慾望的主人。我當然不想坑死你,我非但不想坑你,還想好處一起拿,但問題是橫在我們面前的困難,也需要我們一起應對。」

劉瑾皮笑肉不笑道:「您最近也耳清目明瞭不少,這難道還不夠啊。」

月池理直氣壯:「這事兒,楊玉也能做,可好處為何是你拿得多。」

眼見劉瑾語塞了,張文冕忙補充道:「李尚書容稟,這市舶司的主事歷來都是宦官擔任……」

所謂市舶司是朝廷在各海港設立的管理海上對外貿易的衙門,類似現代的海關。有明一代,市舶司是設又撤,撤了又設,反反覆覆了多次。

月池意味深長道:「要說慣例,洪武爺的慣例最多,其中有一條就是宦官不得干政,你們說今兒為何沒人提呢。」

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只要利益足夠大,有的人甚至能把祖宗都刨出來賣了,何況是一兩條慣例。劉瑾和張文冕面面相覷,她這是拿話堵他們,要他們拿了好處就要去辦事。可關鍵是,這才喝了幾口湯吶。

劉瑾陰陽怪氣道:「您這樣的威風,何不出去擺擺。一聲令下,還有誰敢不聽話?」

月池忍不住發笑:「我當然能叫他們聽話,我只要再強勢一點,沒人會忤逆我,相反他們還會積極幫著我做事。到了那時,我宣揚種土豆好,這各地都會種上土豆,有些地方甚至會要求老百姓把地裡的莊稼拔了,再重新種土豆。我說修水利好,各地都會開始大修,什麼秋收年節,當官的可不會管這些,他們只會下死命令差人去做。包括育嬰堂也是如此,轄區內沒有那麼多孤兒怎麼辦,就抱尋常人家的孩子去充數唄。只有我們想不出來的,沒有他們做不出來的。」

張文冕搖頭嘆息:「這為官不正之道,您算是摸清了。」

月池道:「九邊連殺良冒功之事,都能做出來,何況區區的民生。更何況,老劉不也給我打了個樣嗎?」

劉瑾一怔,月池似笑非笑道:「怕的不是他們不做事,反而是他們打著我的旗號做過頭了,才是把我往死路上送。」

劉瑾摸摸鼻子:「沒有真金白銀,誰會真心做事?就連皇爺北伐,也是封了一大批官位出去,讓文官、武將和宦官都有好處拿,這才把國庫掏得更空。」

說到此,他又話鋒一轉:「不過你不必擔心,有皇爺在,必不會叫你走到那一步。」

月池啞然一笑,他沒說朱厚照會無條件地庇佑她,而是說他不會讓她走到那一步。朱厚照的確不會,畢竟她要越軌的路,都遭他堵死了。可以預料,未來和她在內閣共事之人,必定都是老成持重之輩,最好還是曾在東宮侍讀之人。有師生之名相壓,她總不能一手遮天。月池不得不承認,於公於私,這都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張文冕道:「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如非要得罪巨室,那就只能再造新的巨室。」

月池長嘆一聲:「談何容易。」

劉瑾道:「嘿,何苦呢。差人往徽州府走一遭,抗倭的軍費不就有了。」

這是劉瑾幹慣的勾當了,當時為修貢院,就是他從商人手中狠狠敲了一筆。

月池的眸色沉沉:「這是下策。靠抄家來補虧空的辦法,不能長久用下去了。更何況,你不是問倭寇為何難平嗎?」

劉瑾悚然一驚:「難道還有這些商人的事?」

月池搖頭:「目前還不確定,但是能到這個地步,絕不只是軍費不夠的原因了。王先生和時春,皆是善於陽謀,卻拙於詭道。縱觀我周邊的人,我也只能找你來商量。」

劉瑾的嘴角抽了抽,這是什麼屁話,感情就他喜歡玩陰謀詭計的了。月池含笑道:「你也別惱,宦官聲名在外,可不是我的功勞。還有什麼餌,能比一個新的市舶司主事太監更香呢?」

劉瑾一窒,這是要他差人去打入敵人內部,找出根由所在了。皇爺既把主持通商的權力許給了他,他要是在這會兒退縮不幹了,也實在說不過去。可要是答應的太容易,豈非讓李越覺得他太好使喚了。

他想到此,打算繼續找她要點好處。而李越卻似讀出他心中所想一般:「莫把我想得太壞了,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個鐵公雞不成。」

老劉:「……」你難道不是?

她拈起一塊芸豆卷,微蹙著眉頭用罷方道:「你看看你,華髮叢生,喜這些甜爛之食。老劉,你早就不年輕了,難道不想著為同族和底下人考慮考慮。你如今在這個位置上,他們是仰仗著你威風八面,可你走了之後,他們又該如何自處?你總當為他們的將來鋪路。」

劉瑾打了個激靈。月池繼續道:「你的乾兒子和幹孫子,不知傳到幾代。可其中哪些才幹出眾,哪些心性純良,不是光看他們在你面前如何賣好能瞧出來的。你殫精竭慮一輩子,才為宦官探索出了一條做人的路,總不想這路隨著你兩腿一蹬就絕了吧。還有什麼,比這通商厚利更能考驗人性?是賢是愚,是善是惡,這一試不就出來了。」

不得不說,這話是真真說進了劉瑾的心坎裡。不過,他對此事也早有自己的算盤。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月池:「皇爺準備依照祖訓,在宗室內挑選孩子,帶入宮中教養,這事你知情嗎?」

月池一震,她兩眼緊緊地盯著劉瑾,只見他嘿嘿一笑:「遣去底下歷練歷練當然最好。可將來的事,不也得要那孩子說了才算。」

出乎劉瑾意料的是,月池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她道:「可到底要哪個孩子,卻是我說了算。」

這下輪到劉瑾心頭震盪了,他徐徐道:「有您這句話,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月池意味深長道:「你這樣坦誠,我也再無旁的擔憂了。」

劉瑾忙道:「哎呦,您這言重了。我就怕那群小么兒辦事不力,耽擱了您的大事,又讓老百姓多吃幾年苦。」

月池道:「耽擱了又如何,不耽擱又如何。我會因此被免官去職嗎,朝廷會因此轉不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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