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郎們打了勝仗,我們反而要讓步,豈非是讓他們白死了!」「這種口子不能開,必須要讓這些洋人,付出慘痛的代價。」能坐在這裡的武將,一半是經過武舉考驗的勳貴,一半則是從底層靠軍功爬上來的將官,身上仍有血性在。
李榮道:「這是計謀,又不是真的要和他們長期貿易!硬碰硬的消耗不可取!」
宦官和武將又開始爭論不休。內閣首輔楊廷和敲了敲桌子:「好了,各退一步如何。」
王鰲道:「怎麼說?」
楊廷和道:「敵已明,友未定,引友殺敵,不自出力。」
月池道:「請教元輔,誰為友。」
楊廷和道:「未曾犯我領土者,皆可為友。」這是要借刀殺人。佛郎機人想爭取到大明的貨源,那麼其他國家呢?
這就是帝國的精英,當他們把自己的聰明才智用於維穩時,要打破他們的架構,比登天還難。可只要走出那個死迴圈,讓他們的目光投向外面,他們一樣能讓敵人為之膽寒。
楊廷和看向月池:「你對西洋之國,最為熟悉。在你看來,誰最宜成為我們的朋友呢?」
月池默了默道:「佛朗機人侵略了北非的休達及其臨近的數個港口。休達交通便捷、又接近金礦和鹽礦,是支撐佛朗機擴張的核心基地。摩洛哥人飽受苦楚,一直在艱難作戰,抵抗侵掠者。」
金礦、鹽礦!五軍都督府的人聲音在發顫:「那我們身為天朝,很該主持公道啊。」
月池的聲音很輕,似是在開啟一個夢:「可我們該怎麼做呢?」
這下,沒人再起無謂的爭端。大家開始群策群力,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直接派兵是肯定不行的,一來人生地不熟,去了也未必幫得上忙,二來萬一人家把他們當作和佛郎機是一丘之貉,那就問題大了。所以,第一步,先派遣使者,向當地君主表達他們的善意。第二步,開展淺層交易,售賣各類藥品、布匹和小型火器,展示他們的實力。第三步,進行深度合作,火炮、戰艦都可以賣。大明得到自己想要的金礦,摩洛哥人得到打退侵略者的武器,而佛朗機人得到抱頭鼠竄的下場。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不過,劉瑾又指出,不能把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裡,還要西歐內部找到能牽制佛郎機人的合作方,如此才可確保萬無一失。聽說那裡有無數彈丸小國,本來也不是鐵板一塊吧。
這下兩條牽制西方的道路,都已初見雛形。眾人已說得口乾舌燥,心中卻湧現自豪。看看,這麼難對付的事,他們還不是也一樣想出了辦法!
月池道:「有道是:‘千人同心,則得千人之力;萬人異心,則無一人之用。’當下看來,同心也沒有這麼難,不是嗎?」
文官、武將和宦官,都是一噎。有人想要辯解,有人要想要申訴,想要通過言辭為自家爭取更多的好處。月池卻沒有聽下去的興趣,時至今日,她既不需要退讓,也不需要委婉。她只需要直白地告訴在帝國的中樞,她覺得這麼做就行。
她正了正身子:「首先,我們要明確一點。三堂共治是一貫的傳統,不會因誰折騰得厲害就被打破。」所以,別想著獨吞、別想著獨佔,這是不可能的。
眾人心中咯噔一下,這是早已有預料的結果,他們雖然有點遺憾,但也不意外。
「其次,如今還遠不到躺在功勞簿上數錢的時候。貪得無厭,只會給強敵留下可趁之機,最後落得個雞飛蛋打。各退一步,反而能共享榮華。」
這是勸告,接下來,就是警告了。
「最後,對內對外的路線,都已初定。可路線要成真,離不開大家同心同德,通力協作。切記,順天順民者,天助人助,逆天逆民者,天違人違。大家已經辛苦了大半年,別鬧得前功盡棄。」簡而言之,誰再挑事,她完全不介意送誰一程。
她露出微笑:「好了,大家可以再商量該怎麼分工了。」
這次會議,定下了後續發展的基調,那就是以和為貴,共克時艱。在大朝會和奏本上吵得天翻地覆的景象,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