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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江水江花豈終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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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順民者,天助人助,逆天逆民者,天違人違。

月池看向大理寺卿周東:「您有何高見?」

周東早已是兩股戰戰,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這一跪,如在藕花深處丟了塊石頭,驚起一灘鷗鷺。其他人也坐不住了。月池不由莞爾:「何故行此大禮,我還沒死呢。等我死了,再拜也不遲。」

這下更有人涕泗橫流地道惶恐。

劉健看著他們這副醜態都反胃,他清了清嗓子。月池眨眨眼,她慢慢放下茶盞:「好吧,既然沒人說,那我就先來談談。」

又是齊齊的一聲:「是。」

月池的嘴邊仍噙著淡淡的笑意,一上來就言簡意賅地給大家找了一個共同的敵人。人就是這樣,缺乏危機意識,就開始自殺自滅,只有共同的敵人,才能塑造齊心協力的夥伴。

當然,敵人不能太弱。所以,月池做了適當地包裝。在她口中、在她拿出的證據中,奧斯曼帝國已是十分眼紅大明的收入,他們一方面藉口遣使,偷盜茶種、生絲,竊取絲織和瓷器技藝,目前已經被他們竊走了臺灣的太峰高山茶、玉山烏龍等名品。另一方面,他們打算宣揚先知謨罕驀德的福音,讓聖典在中土遍地開花。這是以傳教為名,擾亂大明百姓的思想,引起動亂和分裂。韃靼汗廷不就是因此走向覆滅的嗎?

沒人提出質疑。大明的大臣連相鄰的韃靼國情都懶得去深入探索,更遑論去了解遠隔山嶽的奧斯曼。更何況,這樣的發展本就符合情理。國家之間,沒有永恆的朋友,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奧斯曼和大明因利而合,自然也會因利而裂。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做出什麼事都不稀奇。這是遲早的事。只是先知者耍了一點手段,將現實提前擺在眾人面前,以此來防患未然。

這兩者的衝擊都是致命的。前者是來分財,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後者是在衝擊儒學的統治地位,這對儒家擁護者來說,跟掘他們的祖墳沒什麼兩樣。可沒有人傻到直接跳出來說,要和奧斯曼帝國斷交。大家都很清楚,只有奧斯曼帝國在陸上絲綢之路牽制西歐勢力,他們才有可能壟斷海上絲綢之路。在短期內,他們不能失去這個強大的盟友,可也不能眼看著他們在旁邊割肉啊。

有人指出,要牢牢控制匠戶、封鎖技藝。可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勉強。中華地大物博,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匠戶數目更是十分龐大,他們能怎麼控制,難道還派人日夜不停地盯著這些庶民不成。

戶部尚書王瓊就嘆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天長日久,總有疏懈的時候。這豈非是勞心勞力又一無所獲?」

工部尚書畢亨則更熟悉匠戶的情況:「朝廷雖有獎賞匠人的恩典,但所及畢竟有限。暗室欺心之人,只怕不在少數。」匠人和商人可不管什麼聖人之言,既然儒家的聖人讓他們累死累活,還沒多少好處,那乾脆就改信這個謨罕驀德的聖人唄。反正,馬六甲這些地方,不都是信謨罕驀德嗎?

廳中又迴歸寂靜。月池暗自發笑,「又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不想認可匠戶的工作也行啊,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技藝和人才被敵人奪去,自家卻不斷走下坡路。

劇烈反對心學的理學家們已經糾結地腸子打結了。從內心來說,不論是伊斯蘭教,還是心學,他們都想全部攆出意識形態領域。只是形勢比人強,如今已經到了「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時候,心學再怎麼樣,也是在沿著儒家的脈絡在發展啊。

文官還在遲疑,宦官和武將卻沒有這些顧慮。

司禮監的反應非常之迅速,表示他們願意接納這些匠人,給予他們職位。反正太監升職系統也是混亂的,他們不介意再混亂一點。

武將馬上跟著附和,甚至還拿出了舊例,孝宗爺時,有人名為呂紀,極善花鳥畫,深得孝宗爺賞識。可宮廷畫院無官秩,所以孝宗爺就給了他一個軍官的職位。他在朝時,歷任百戶、副千戶、指揮,直至指揮同知。如今這些有功於世的匠人,也可以走呂紀的老路嘛。這當然是誇大之語。匠人和畫師有本質區別,就算是朱厚照本人,也不可能給身在賤籍之人這麼高的官銜。不過現在是吵架,當然要說得狠一點。

這簡直是明目張膽地搶人。不忿之人腹誹了千萬遍,李越就這麼看著?但沒人敢真的去瞪她。

月池明知這是為何,卻無意加入爭執,她是來做裁判的,不是來下來比賽的。

她抿了一口藥茶。直接開啟了下一個話題:「奧斯曼是軟刀子割肉,佛郎機卻是硬刀子傷人,如何應對,也合該議一議。」

這又是另一個大難題。打是肯定不能再這樣無休止地打下去。可要是退步和佛郎機人做生意,那又如何對得住無辜死去的同胞,這是奇恥大辱。

大太監李榮遲疑片刻道:「要不,勒令佛郎機人交出罪人,視他們交出的犯人人數,來決定貿易的種類?」

這誰聽了不叫一句絕,不愧是在宮裡搞了幾十年陰謀詭計的大行家。一塊鐵板是很難打穿,可要是分而化之,不就容易多了。

可武將堅決反對,鎮遠侯顧仕隆道:「這仍是和他們交易,有違我們的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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