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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偶開天眼覷紅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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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問他:「你想改變這一點嗎?你想勇敢地在大經筵上,成為心學問世的宣告者嗎?」

顧鼎臣只覺血都在沸騰,他當然想,他不想在翰林院磨到五十歲,誰不想青史留名呢?

李越不由展顏:「想就好,我可以告訴你,該怎麼辦。」

顧鼎臣剛開始以為他在開玩笑。可隨後,李越的講述,卻叫他整個人都呆住了:「人人皆可成聖,良知由心發,心與心之間難以制定高下標準,所以,從一開始就應該跳出心與心之間的比較,即跳出個體與個體之間的比較。第一,應明確,天下之善高於個體之善。因為整體必然優先於部分,如果整個身體都被毀傷,那麼手足自然也就不復存在【2】。天下不寧,人的性命都難保,又去何處追求良知,追求至善?」

砰得一聲,凳子被他撞到了。顧鼎臣已伏在桌前,奮筆疾書。

「第二,那怎麼實現天下之善呢?傳統的理念是,個體都從事有益生人之道,整個天下就會變好。」

顧鼎臣抬起頭,他滿心不解:「難道不是這樣嗎?」在儒學理念中,家就是縮小的國,國就是放大的家,沒有形成各要素系統協調的理念。

李越道:「當然不是。就拿農業來說,單靠小農,能實現高產嗎,能應對災害嗎?正因為不能,所以才需要治農官的扶持。各地的災害,需要朝廷來託底;各業的繁榮,需要朝廷來扶持。可是,朝廷的人力、物力、財力是有限的,有時需要選擇先後,有時甚至要做取捨,有時需要民間互相援助發展,那麼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確保天下之善最大化?不論是民還是官,皆有私家,皆有私慾。」

顧鼎臣道:「……所以,他們都無法完全站在天下的立場上公正權衡。」

李越頜首:「那麼,該靠誰呢?」

顧鼎臣喃喃道:「只有以天下為家之人,才能為天下帶來至善。是天子……只有天子以天下為家!」

他霍然起身,眼中射出狂熱的火花:「您是怎麼想出來的,這就解決了,這就解決了?!」迎合了皇爺的需要,心學就能由民間之學,變為官方之學,而他們這些先行者,註定會盆滿缽滿。

李越卻依舊淡然:「依你看,是否能夠銜接成體系?」

顧鼎臣這才理了理衣裳,他開始來回踱步:「大方向應該沒問題……但細節需要完善……您放心,這個交給我來做,難怪您會讓我寫《心學薈萃》,我一定會做好。太好了,這要是成了,那就是流芳千古,永垂不朽啊!」

讓他更沒想到的是,李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永垂不朽。」

這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顧鼎臣終於勉強清醒過來,他驚疑不定道:「……您這是什麼意思?」不是叫他來打下手嗎,怎麼聽著像是把功勞讓給他一樣。不可能,誰會這麼傻,一定是他想錯了。

可下一刻,李越卻告訴他:「我就是這個意思。」

顧鼎臣的神色奇特而又詭異:「可是,為什麼呢?卑職只是、只是遵您之命,行了一些教化之事。」李越一定是在試他,他不能被衝昏頭腦。

他的臉色發青:「卑職曾經還鬼迷心竅,彈劾過您……古人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如今不正是立言嗎?」

顧鼎臣說到一半,又回過神來,他變得更加懇切:「當然,於您而言,安定流民,引進良種,發展實藝、興修水利,救災救難,主持刑獄,這樁樁件件都是惠及蒼生的大德。而不論平定韃靼,掃除倭寇,還是佔下馬六甲,這都有您的一份功勞,這都是彪炳青史的功績。如今,您還順應上意,彌補了心學的漏洞。這事一旦做成,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將齊聚一人之身!這是古今罕見,貴極人臣指日可待!您又何須謙讓,卑職、卑職實在是不配啊!」

「貴極人臣?」李越默唸了幾遍,彷彿要把這個四個字嚼碎了嚥下去,他忽然一笑,「我早已名滿天下,遲早也會貴極人臣。可是……這真到了手中,也覺不過如此。」

他似乎無意與他多說,只道:「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顧鼎臣根本無法理解:「那這樣的赫赫之功,您就不要了?」

李越輕笑一聲:「要不要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叫萬歲稱心如意,也就是了。」

顧鼎臣沉默了。上次太皇太后的喪儀,李越病重,皇爺差點兒也要隨之而去。事情鬧成這樣,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李越剛入宮時,大家都罵他是攀龍附鳳,可自汝王世子案,李越在金殿前磕得頭破血流,也要保住同僚。大家便知,此人的氣節,時所罕見,至此之後,以此來攻訐他的人便寥寥無幾。再後來,隨著他的功勞越立越大,他的夫人們又被迫離京,輿論的風向也悄悄發生了變化。同僚們甚至有些可憐他,皇爺怎麼能這樣?!在外面隨便來都無所謂,誰沒點花花腸子呢,可你怎麼能破壞人家的家庭呢?

然而,時至今日,顧鼎臣才驚覺,原來他們都錯了。皇爺和李越,是真正的兩情相悅。他自問做不到這點,任何人也做不到這點。改革之所以難行,在於人的貪慾無窮無盡。今天是改革先鋒,明天就能是新興世家。一人得道後,就要帶著九族雞犬升天。皇上還不得不給,你不給實在的好處,誰會真心擁護你呢。可李越偏偏就不要,不佔耕地,不蓄私產,連家裡的用人,都只有三個,還都是僱的。人人都說他深受皇恩,可明眼人一算就知道,他一個人的花費,根本還不及劉瑾、江彬薅得零頭。可就算這樣,他仍在無怨無悔地付出,一心一意為皇爺打算,輔佐他大權在握,四海歸心。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皇爺傾心相待吧。他們都為對方著想,肝膽相照,生死相依……

顧鼎臣猶豫良久,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卑職為曾經的卑劣想法,向您謝罪。您和陛下的深情厚誼,鐵石心腸也為之動容。卑職見了您二位,方信世間確有刻骨銘心的真愛。」

顧鼎臣從來沒見過人能露出這樣的神態,李越先是瞳孔微縮,接著又笑了起來,他放聲大笑,直至笑彎了腰。

顧鼎臣嚇呆了,他忙道歉:「卑職斗膽……」

李越卻擺了擺手,他唇邊仍帶著笑意:「不,你說得對。「不,你說得對。這就是所謂真愛,改變過去,改變現在,也註定會改變未來。」

顧鼎臣走後一炷香的功夫,朱厚照方從旁邊的房間內出來。兩人望著自己「刻骨銘心的真愛」,一時都語塞了。最後,仍是月池先開口:「我把一切都給了你,都放在了棋盤上,你會叫我也得償所願嗎?」

朱厚照快步上前,他緊緊抱住了她:「當然會。等女工、女官立穩腳跟,我會再行扶持,先讓她們與宦官制衡,像你一樣出類拔萃的也可進入朝堂。雖然短期內不能讓你光明正大地愛漂亮、愛自由、愛享受,可等政局穩定了,咱們可以去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微服私訪。到百年後,你就可以恢復身份。你不會像平陽昭公主一樣,連功績都被抹去,我們會一起百世不朽!」

月池反手抱住他:「我等著那一天。」

讓步換不來施捨,只能等來又一重壓榨。而壓榨是沒有底線的,只有血與火才能真正阻止它。狂妄驕縱是滅亡的前兆,儘管去肆意妄為吧。權柄被侵奪之人,不會任人宰割。君臣鬥得無法自拔之際,就是她出手的機會。

她不會做王莽,她已經熬了幾十年了,不適應時代的舉措,會換來什麼樣的下場,她比誰都清楚。但她能撐起一段蓬勃發展的時間,讓進步的洪流進一步沖刷舊有的體制,埋下發展的種子,那才是她得償所願的時候。

正德二十年秋,詹事府左諭德顧鼎臣在大經筵上正式開講心學,海內為之沸騰。

遠在浙江的貞筠聽聞訊息後,都不由摔碎手中的茶盞。婢女蕙心忙替她擦裙子,問道:「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宋巧姣道:「看來,心學是要真正成為官聲,這是好事,可也是難事。」

貞筠道:「是啊。」

時間拉回到三年前,她和謝丕、謝雲一路逃亡至廣東。處在開放最前沿的廣東,已經成為了她理想中的樂土。

這裡有她的親人,有她的同伴,有正在蓬勃發展的絲織業。她本該留在這裡,在自立和救人中實現自我。剛開始,她也的確是這麼做的。她的腳傷恢復後,就開始參與女嬰收容,女醫的培養,時不時還去絲織場幫忙。每天晨曦初現時,她就出門,直到夜幕降臨後方回家,每天雖然辛勞,可是心裡卻是充實的。

閒暇時,她還會和時春一塊出海。明媚的陽光下,海水瑰麗如瑪瑙。她們仰頭躺在甲板上,旁邊的爐火上就烤著剛撈上來的海鮮。她早就脫下了繁複的衣裙,也和時春一樣一身短打,一面吃著肥美的蝦貝望潮,一面喝著新釀的荔枝酒。

這時的她,唯一的遺憾就是,要是月池能在這裡,能和她們一起過這樣的日子,那該有多好。可這樣寧謐美好的日子,終究是短暫的。

那是她到廣東第二年的秋天,秋天是收穫的季節。可織場裡的女工卻顯得很焦躁。隨著開關,湧入的海外商販越來越多,需要絲綢量也越來越大。有水的地方,都建起了水轉絲紡車。織造局對女工的管束和催逼越發嚴厲,叫她們晝夜不息地勞作。

貞筠幾次有意去和織造局交涉,可時春把這事攬了過去。她道:「還是讓我去。我和他們更好說。」

貞筠明白她的意思,以前她是誥命夫人,去哪裡別人都讓三分,可現在,她只是一個無名的小婦人。她並不後悔救謝丕兩兄弟,也不會因此再覺自己是個無用之人,可這種眼看悲劇發現,卻無能為力的心情太糟糕了。她必須得做些什麼。她去織場去得更勤,可正因去得勤了,隱藏在水面下的真相,便再也瞞不過她的眼睛。

有一天,一個十歲的姑娘躲在暗處垂淚。她忙上前去詢問,那姑娘卻始終不肯說,問得急了,她哭得更厲害:「她們說了,不能跟您說。說了就完了!」

貞筠疑竇更深,拉扯間,她誤觸了這個女孩的腿,她疼得慘叫一聲。貞筠一愣,她立即挽起她的褲腿,觸目所及的是猙獰鞭痕。

她心頭驚怒交織:「怎麼回事,是誰打的?」

沒人回答她。她拉著哭哭啼啼的女孩走進織場,想要問明究竟發生了何事,可所有女工卻都避開她的視線,如避蛇蠍。

貞筠或許曾經是個莽撞的姑娘,可到了今日,她的所有天真、衝動,都早在日復一日的厄難中磨滅。

她靠近身旁的女工,作勢要掀起她的褲腿。那女工嚇了一跳,她竟然從小凳子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躲開她。

貞筠的手在微微發顫,她環顧四周:「你們,你們身上也都有嗎?」

每個人的眼中都浮現淚光,可每個人都不敢作聲。

只有面無人色的管事嬤嬤湊上前來:「夫人,這也怪不得我們。這是公公們的意思啊。我們,我們也是實在沒法子……」

她們表面上絮絮叨叨地哭訴,可肚裡卻早就把貞筠罵了個狗血淋頭:「不知道是哪裡來得死丫頭,仗著有幾分權勢,在這兒充個屁的菩薩。裝什麼腔,做什麼勢,有本事去找太監鬧啊。」

她們正在心裡罵得正歡,卻沒曾想貞筠竟真個拂袖而去。一個老虔婆望著她的背影,期期艾艾道:「這……她是往哪兒去?」

名叫蘭花的女工道:「還能去哪兒,指定去市舶司了。時將軍三令五申,讓我們別多口,您老非不聽。我看您怎麼交代!」

管事嬤嬤急了:「這怎麼能怪我呢?還不都是這死丫頭惹的禍!」

事情已經發生了,總得找個出氣筒吧。織場內,哭聲又一次響起,滿懷悽楚。

貞筠到了市舶司,卻吃了結結實實一個閉門羹。她並未魯莽行事。她知道時春瞞著她的原因是為什麼,無非就是怕她大吵大鬧,反而把事情鬧得更糟。她明白今非昔比,她不能長留於此,爭一時意氣固然痛快,可她也要為這裡的女工做長遠打算。於是,她耐著性子等著、等著,等到雙腿發麻時,卻等到了時春和市舶司太監一塊出來。

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會把時春和世故二字聯絡起來。可這樣的情形,就真真切切出現在她面前。

時春曾經是個寧折不彎的人,在遭到壓迫時,許多男人都選擇認命,他們或是被折磨而死,或是自盡而死,可時春不一樣。她選擇舉刀來反抗。不管身在何境,她的腰桿始終是挺直的。在宣府戰場上,她和敵人殊死搏鬥,哪怕到了最後一刻也不肯投降。在韃靼流亡時,她對那些所謂的草原領主,也始終維持尊嚴。可現在,她卻在這個太監面前陪笑!

那樣濃烈的笑意,就像是被糨糊粘在她的臉上一樣。她彎著腰,親切地拉著那個太監的手,輕聲細語道:「不必遠送了。您太客氣了。」

那個太監掐著蘭花指:「禮數是要有的。只是,時將軍,咱家還是那句話,下不為例。」

時春的眉心一跳,可下一刻她卻笑得更加溫和:「公公,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您就看看我的面子,真就不能再通融通融嗎?」

那太監道:「咱家已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一忍再忍,可是您也不能老這樣啊。」

他臉上已是流露出不滿:「其他地方的女工捱得,咱們兩廣的丫頭就生來金貴?她們就是太憊懶了,所以才要受點教訓。我們這裡,明明有最好的通商口岸,可賺取的銀錢反而不如福建、浙江,原因為何?就是您太驕縱她們,而我也一直給您面子。可現在,內廷已經申斥了,咱家總不能拿這頂烏紗,去還您的人情吧。」

時春還欲再言,那太監又道:「您要非這麼著,不如修書一封,讓李尚書去給內廷招呼一聲,到了那時,我們沒有不應的。可這會兒,您也別叫我們難做啊。」

旁人不知道,可貞筠比誰都明白,她們壓根就聯絡不上月池。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沒什麼好談的了。可時春仍不肯放棄,她死死拉住那個太監:「沒問題。可在之前,不能再這樣逼她們了,我說了,大不了她們的酬勞,我出就是了!」

那太監連連搖頭,他夾槍帶棒道:「這要是你們軍中的產業,您說了自然是算的,可這是宮裡的買賣。再說了,您又有多少家產,經得起這樣消耗?」

他不耐地擺擺手:「算我求您了,您還是把精神用在正事上,多殺幾個紅毛鬼,不比摻和這些事強。」

他揮揮手,一箱一箱的禮物拉了出來:「這些,您就自個兒留著用吧!」

大門在她們面前緩緩關閉,像是隔開了另一個世界。時春佇立良久,她轉過身時,貞筠正立在階下望著她。兩人四目相對,彷彿有萬語千言,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一日,她們依然出海了。明月自水天相接處緩緩升起,微波粼粼的海面上似披上一層鹽霜。萬籟俱寂,彷彿天地間只餘這葉孤舟。

時春抿了一口荔枝酒,香甜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是苦澀的。半晌,她方道:「你和謝丕去四川吧。」

她低啞的聲音,在海面上更顯飄渺。貞筠一愣:「你說什麼?」

時春又複述了一遍。

貞筠再抬起頭時,她的眼中已有淚光:「我沒有給你添麻煩,我以後也不會給你添麻煩。我不會去力敵,我會和你一起迂迴行事,我們總能逮住那個死太監的把柄,逼他就範……」

時春卻打斷貞筠:「阿貞,不是人人都能做李越的。」

不是人人,都能忍受現實與理想撕裂的痛苦,忍受良心的折磨,日復一日地虛以委蛇下去。這比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殺人,還叫人難過。這是真正的「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她看向貞筠:「你知道嗎,在韃靼時,阿越曾經跟我說過這樣一個故事。」

隨著她的描述,一幅詭異怪誕的畫卷在她們眼前展開:「從前,有一個旅人,她到海外旅行時,不幸被大風颳走,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度。這個國家叫羅剎國。羅剎國的人審美和中原迥異,中原以為美的,這裡以為醜;這裡以為醜的,中原卻以為美。並且,羅剎國所重的,不在文章,而在形貌。長得越醜的人,官就做得越大。而生得越美的人,反而被視為怪異,很多孩子甚至剛出生時就被父母遺棄,靜悄悄地死去。」

「旅人原本容貌美麗,可在這裡卻被人視為妖鬼。旅人覺得很孤獨,‘能夠離群索居的,不是野獸,就是神明’,而她只是一個人而已。她開始遮掩自己,她剛開始只是塗黑面頰,後來卻扮得越來越醜。她的官也越做越大。可她心中的美醜觀念並沒有改變,對美的追求是人的天性,誰能違拗天性呢?她選擇了另一個辦法來儲存本性,她開始救助那些因美而獲罪的人。她對美的渴望,在這些人身上得到了實現。她甚至可以安慰自己,她雖然變得越來越醜了,可她在保護美啊。然而,隨著醜陋程度的加深,她所需要的美就更多。她要保護更多的美,就必須要變得更醜。這就像上癮一樣,只能越陷越深,不能戒除。這種撕裂的痛苦,已經深入骨髓。【3】」

貞筠的掌心已經發溼,她全身發涼。

時春長長吐出一口氣:「我一直在想,旅人的出路在哪裡,可這麼多年了,卻始終想不出來。既無法徹底去改變,也無法徹底被同化,那麼解脫的方式自始至終,其實就只有那一種。原來,我們甚至連放棄的資格都沒有。」

「不,不是的。」貞筠緊緊地抓住她,彷彿她就像風箏一樣,一鬆手就會永訣,「哪怕美醜之間的隔絕,真的像天塹一樣,窮極一生也無法扭轉。可是對那些被保護的美來說,這就是翻天覆地的改變,這就是莫大的救贖。為什麼,不能看看這些呢?」

帶有鹽味的海風陣陣襲來,其冷無比,可時春的手卻是溫熱的:「是啊,所以我們這一家,總得有一個得到安寧。」

你是我們堅守的底線,是藏在內心深處最後的慰藉。要是連你都走向末路,那叫我們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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