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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願逐月華流照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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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又挪動了一毫,薄楠已然在天空之上看見了清冷的月光,他眉梢微挑,到這裡不下點血本那是不行了,他不再顧忌自身,以能調動的所有氣場來幫助銅鏡落入穴中,與此同時,薄楠胸口一涼,幾縷暗紅的血絲自他口鼻中淌出,卻不滴落,只是附在了他的臉上。

可銅鏡仍舊紋絲不動。

有問題,出在了哪裡?

他的局不可能出問題,那麼出問題的必然是作為陣眼的銅鏡。

他凝目而望,不知怎的心下一動,伸手在銅鏡的邊緣屈指一彈,只聽一聲清脆的聲響從銅鏡上傳來,堅硬銅胎居然被他硬生生的彈出了一絲裂縫來。

這一道裂縫毀了一朵花,一朵牡丹,它與另一朵牡丹為銅鏡的主花。他該想到的,花好月圓人長久,也有主一道夫妻和美團圓之意,李老夫人已逝世,如果再要他們夫妻團圓,便是一個奈何橋上見,與他這一局向左,故而鏡子不能入局。

再有一點,萬事無十全十美,十全十美者必遭天妒,不如留下一抹遺憾才是上冊。

薄楠靈思通透,低喝了一聲:「下去——!」

銅鏡終於落入了穴眼之中!

正在此時,天地大亮!

月華終於擺脫了雲彩的遮掩,清冷的輝光再度遍灑人間。

此刻卻又有不同。

只見銅鏡光華一閃,天上那一抹圓月恰好映入了銅鏡之中,此後便再無異樣。

薄楠見狀,低眉淺笑,意態疏懶,可謂是暢快至極。

——成了!

李家眾人見他如此神態,也知道風水成了,李先生仔細打量了一下銅鏡,可這銅鏡亦無異樣,也無氣場變化,竟然不知道這局成在了哪裡,又是如何成的!

薄楠慢慢地向後退了兩步,滿意地打量著眼前這一切。

李先生上前一步,問道:「……薄先生?」

「嗯?」薄楠笑吟吟地看向了他,卻見李家眾人都是一臉迷茫,反問道:「為什麼不見你們開心?」

李先生想了想問道:「薄先生,這一局……能不能請您指點一下?」

薄楠微微愣了愣,倒是沒想到這位李先生居然看不出來他的局,頓時有些錦衣夜行之感。只不過他現在剛成一局逆天局,心情好得出奇,頗有耐心的解釋道:「把院子裡的燈都關了吧。」

他走了兩步,自一旁拿起了一柄傘,撐在了頭頂。眾人此刻才想起來看向天空,卻發現雨不知何時又停了。

眾人一時有些迷惘,居然分不清這雨究竟是它自己停的還是薄楠叫它停的,可還未想完,突地又聽見了細密的雨聲,正正好好敲擊在了薄楠撐開的傘面上。

叮叮咚咚,好不動聽。

李先生率先回神,越發恭敬的道:「好的,薄先生稍等,我這就通知保安關燈。」

院子裡修了各色亭燈,映著花木扶疏,別有意趣,李老先生喜歡它,便一直長久的開著。

保安很快就接到了訊息,將庭院的總控關了。

眾人眼前忽的一亮,那光暈柔和而清亮,他們下意識的去看頭頂的月亮,可月亮此刻又被一朵雲彩遮了一大半,昏暗得很,可亭中的光卻遠遠超出了月亮能帶來的極限。

那光暈中,草木似乎都散發著一層朦朧的光,他們也說不上來什麼,可就是覺得異常的舒適。

李先生愣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過了許久才幡然醒悟過來,大步走向了陣眼,只見銅鏡並無什麼異常,可鏡中清晰地倒映出了月華,亦有花木、樓閣、庭院,小小一面鏡子,居然將整個宅子都映照了進去,再仔細看,鏡中還有連綿的青山,瀲灩的震澤湖,山間水面的霧氣在鏡中滑過,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這面鏡子是懸在了天空之上,而非是躺在了地上一般。

「這……」李先生一時語滯,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麼問,又該如何問。

薄楠眉目間顯露出幾分倦懶之態,他抽了一口煙,道:「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1這鏡子你們做一個井圈圍起來吧,井圈上刻一首《春江花月夜》,明天晚上之前要到位,這地方以後都不要動,最好也別讓什麼人來看——不能蓋井蓋……算了,總之輕易也動不了,看了也就看了,沒什麼大事。」

這鏡子既然取的是月光,自然是到了晚上才能看出端倪。

「別的也沒有什麼好交代的了。」

李先生還想再問,薄楠卻示意他不必再問:「我會在你們家休息一天,替我準備一間客房吧。」

言下之意,他人就在這裡,萬一李老先生出了問題,只管找他。

李先生不知怎麼的不敢再問,薄楠留下了一句:「以後晚上庭院裡的燈還是別關了,一直亮著吧。」

說罷,他便自顧自的去了客房。

其實這一局薄楠不願多說有他的道理。

先談銅鏡,銅鏡寓意花好月圓人長久,雖然一朵牡丹已經敗去不可追,可剩下的人依舊是長久團圓,便是保全家歲壽綿長,闔家和美。

再有《春江花月夜》前四句描寫的是月色、江色,他取一面鏡子將月江山海倒入李家之宅,風水風水,好風好水便是好地方,薄楠再借月亮,月華長照,不比一山一水來得多一些?且不過是一二氣場,如同大海撈針,影響不到蘇市。

可再往下呢?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暗喻的便是月亮今年的照得是李老爺子,待李老爺子去後在又會照他的後人,首先要有後人,才能被照到,便是保他家後嗣不絕。

再者,李老爺子是什麼人?照了這樣的人,後續也應該照同樣的人才對,這就是再保他家人才輩出。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而這一句則是……或者說薄楠一開始便是衝著這一句才有了構思。

——我與你同望這片月亮,卻無法互相傳達我的意思,甚至我不知道你姓誰名誰,又是什麼人,可我希望這片月光永遠照拂著你。

很適合李老爺子。

薄楠仰目看著高懸於天際的圓月,唇畔流露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可笑意未盡,他突然咳嗽了一聲,轉而便成了猛烈的巨咳,三五下後便忍不住從喉中湧出了一股腥甜來。

這玩意兒有點太逆天了,他還是受傷了。

不算是太新鮮的經歷,也在薄楠的意料之中,屬於可以接受的範圍。

等到咳嗽完了漱了口,他突然打電話給了薄衛平:「喂,老爸?」

薄未平顯然是在睡夢中被吵醒:「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你在哪?」

「沒事。」薄楠笑道:「就是突然想打電話給你。」

薄未平:「……」

回應薄楠的是無情冷漠的電話音,掛掉之前他還聽見他爸罵罵咧咧的罵他小兔崽子。

然後薄楠就又開始騷擾薄宜真了。

「喂,哥……」

……

***

翌日傍晚。

李先生看著薄楠的側臉,實在是忍不住好奇:「薄先生,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李先生不必客氣,請問。」薄楠答道。

李先生斟酌了一下用詞:「請問您是怎麼升起雲霧的?還有那片雲……實在是神了!」

薄楠微微一笑:「其實很簡單……」

李先生聚精會神地看著薄楠,等待下文。

「天氣熱,驟然停雨後山裡起霧不是很正常?」實在不是他有那麼牛逼,他再牛逼也得講科學,蘇市本就多雨,本身又水多,一到夏天堪稱是魔法攻擊,又悶又熱,這會兒中秋都沒過呢,這山裡乍寒還暖,起點霧不要太正常。「至於雲嘛……」

「我早上來的時候順手看了一眼今天天氣預報,今天多雲,明天還要下雨,既然明天要下雨,今天起點風不是很正常嗎?賭它剛好遮住月亮罷了。」

李先生一臉茫然地點了點頭,從神情來分辨大概就是在‘大師我悟了!’和‘你接著編’中間反覆橫跳:「……原來是這樣嗎?」

「不然呢?」

李先生微微低頭道:「……受教了。」

薄楠也跟著輕笑了起來,眼見著自己家就快到了,再看見自家門口靠在車邊上等待的青年,若有所覺地捂住了胸口,李先生神色一變,以為薄楠傷勢發作,緊接著就聽薄楠叫停了車,搖下了車窗對著那青年說:「焰歸,你怎麼來了。」

對方看著薄楠有些慘白的臉色,連忙上前拉開了車門將薄楠扶了下來:「我……不是,你怎麼了?」

薄楠咳嗽了一聲:「沒事……」

柏焰歸著急的不行,連忙扶著薄楠往屋子裡帶,如果不是還有人在他恨不得直接把薄楠抱起來往裡頭跑,「到底怎麼了?」

薄楠這才道:「受了點小傷……」

李先生方想下車解釋一番,就看見薄楠輕描淡寫的一眼掃來,便咳嗽了一聲,叫司機下車幫忙把謝禮搬到薄先生家後立刻走人,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這眼神他特別熟——就是那種他父親拉著他母親說話的時候,他要是敢蹦躂過去,他父親一定會用這種眼神看他,如果他沒眼力界兒還接著過去鬧他母親,就說明他後面一段時間會過得很慘。

比如連做一百套他父親同事們(一般職稱是院士)親手出的綜合試卷。

李先生出身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少年班,不是因為他天縱奇才,而是因為環境影響,感謝他父親給他帶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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