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過來的,謝顏看到的就是傅青的臉。
他似乎和尋常沒什麼區別,依舊是笑著的,親了一下謝顏的額頭,「對不起,讓小謝擔心了,還連夜趕回來,是我的不對。」
謝顏咬了下嘴唇,他有點想罵傅青想隱瞞自己的事,可又捨不得,只好信口胡編,「沒有,我是回來才知道的。」
傅青說:「別騙我,小謝做了什麼我都知道。」
謝顏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才洩氣,「傅哥怎麼知道的?」
傅青抬起手,揪住謝顏新衣服的標牌,「連這個都忘記剪了。」
謝顏怔了怔,他沉默片刻,抿了抿唇,問:「傅哥說過,無論我出了什麼事都要告訴你。可你卻不告訴我。」
傅青還沒來得及回答,莫復就直接開啟房門,領著一群人進來,看著對視的傅青和謝顏,沒有一點歉意地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啊,沒想到你們倆在談情說話。就是別人都處理了,這個怎麼辦?」
後面兩個人將一個人推了進來,那人身材高大,卻踉踉蹌蹌,好一會才穩住腳步。
他是許小紅。
這裡只有謝顏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莫複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理,將昨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原來傅青已經將資料準備得差不多了,準備過完年就收網,可沒料到許三瘋到這種地步,上次是找人對傅青動手,這次是直接開車撞人。幸好傅青一直很警惕,老街的路況又不好,才沒出什麼大事,但添了幾處擦傷。傅青裝作受傷入院,趁著公司動亂提前收網,昨晚忙了一夜。
那些人都已經送到警察局了,除了許小紅。
許小紅什麼也沒做,他知道這一切,但並不插手,從頭到尾都這麼看著,放縱了這件事的發生。
所以最後就剩他還在這了。
許小紅低著頭,沒解釋一句。
謝顏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許小紅,等莫復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就直接衝上去拎住了許小紅的領子,把他往牆上撞。
才開始的幾下許小紅沒反抗,任由謝顏的動作,一言不發,似乎沒什麼好說的。
謝顏打人一貫很有分寸,否則也不可能在福利院當了這麼多年刺頭,打了這麼多場架也沒出什麼大事,不過他這一次的確沒留手,是往死裡打的,連自己指節的骨頭都青了。
許小紅這樣的分量,即使不反抗,一般人也很少能有動的了他的,何況是像謝顏這麼瘦且漂亮的,卻能把他這麼狠地往牆上撞。
莫復是沒見過這陣仗,很稀奇地看著。
也許是謝顏打的太狠,許小紅也漸漸冒出些火氣,他想要揮開謝顏的手,朝傅青大聲吼著,「我的大哥二哥都是因你而死,憑什麼他們都死了,你還好好的活著站在這裡,有這麼好的人生。公司不該是我們的嗎?」
謝顏和他差不多高,就是看起來分量還不到許小紅的一半,聞言一拳就揮上去了,「你他媽說什麼?」
許小紅的大哥死於工廠事故,可傅青的父母同樣死在那裡。他的二哥是在收債過程裡染上惡習,最後自尋死路,而在此之前,傅青為他不知道收拾過多少次爛攤子。
也許是說出了真心話,許小紅似乎也沒什麼愧疚,和謝顏打起來了。
謝顏最近瘦的厲害,力氣精神也不怎麼樣,可許小紅卻奈何不了他,他小時候就跟在傅青身邊,沒人敢欺負他,空長了一身大個子,卻沒什麼經驗。唯一打中謝顏的一拳還是謝顏沒躲,為了將那一拳打的更重。
許小紅沒再打中謝顏第二拳了。
因為傅青接住了他的手,抬腳將他踹出了幾米遠,撞在了門上。
許小紅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傅青把謝顏拉進懷裡,他瞥了許小紅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我做過的事,負的責,無論哪一件,都問心無愧。」
其實許小紅也明白,傅青把他養在身邊,好好地培養到他這麼大,他知道,就是不甘心。
憑什麼呢?
傅青不想再說這件事了,他看了一眼莫復,對方很識相地帶著一群人走了。
謝顏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半垂著眼,咬著牙說:「為了這些人,不值得。」
傅青捧著謝顏的手,輕聲說:「小謝為了這些人也不值得。」
他的話一頓,又添了一句,「其實沒什麼值不值得的,就是負責。」
與生俱來的責任,推卸不了,他擔了這麼久,也打算推卸,可也並不要求別人必須對他感謝。
傅青吻了吻謝顏的指節,很輕柔,「這些並不能算是我的所有物,可我這輩子好像除了這件事就沒做過別的了。」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除此之外,我就一無所有了。」
謝顏的心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這句話是真的,傅青一直在放棄,割捨掉屬於自己的一部分,補上老街的缺失。老街越繁榮,公司發展越好,他就失去的越多。
傅青笑了笑,望著謝顏,似乎在說一件很平常的話,「可現在不同了。我有你了,小謝不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他一直平平淡淡地活著,也會這樣揹負著命運的枷鎖,沒做過喜歡的事,也沒有過喜歡的人。
大約是成熟得太早了,傅青也一直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不過他有二十年都未曾好好活過了。
這隻到他在那個雨夜遇到謝顏為止。
並不是因為會獲得快樂而去愛他,而是對傅青而言,謝顏就等同於快樂。
如同世人受本能驅使而追逐快樂,傅青的本能是追逐謝顏。
他追到了。
謝顏怔了怔,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猶豫了一會,抬起手,很掙扎似的,才終於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開啟在傅青的身邊。
屋子裡沒有燈光,僅僅有些微的陽光透過窗簾映進來,周圍昏昏暗暗,似乎一切都是模糊的。
可直到謝顏開啟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為止。
一瞬間,所有光都聚集在那兩枚鑽石上,映亮了謝顏的臉。
他垂著眼,似乎是不敢抬頭看傅青,整張臉似乎都被蒸熟了,再也掩蓋不住紅,聲音一直顫抖,「我也不知道現在合不合適。但我訂了戒指,想要送給你。傅哥願不願意,和我結婚?」
與傅青結婚,永遠在一起,是謝顏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未來。
再沒比這更好的事了。
周圍很安靜,謝顏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此時此刻,他失去了感知時間的能力。
明知傅青不會拒絕,他卻還是不能抑制住緊張的跳動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到傅青的聲音,隱含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拿來。」
「既然小謝已經求婚了,那讓我替你戴上戒指。」
在戴上戒指的同時,他虔誠地獻上了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