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說這半個月你最好就別下床了。」蘭霄問道:「發生了什麼事,叫你如此心緒不寧?」
王太醫的原話是鬱結於胸,氣血不暢。
鬱寧癟了癟嘴,覺得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可以無障礙溝通的人。「沒什麼,就是憋得慌……我想回家了。」
蘭霄看了他一眼:「我也想回去。」
鬱寧垂頭喪氣的說:「我師公說了,他去問了個靠譜的人,說我這機緣還有救,現在師公已經叫人把我平波府的那個院子原封不動的搬來長安府了,若是順利,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
「誰?」
「一個算命的。」
「……」
鬱寧見蘭霄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好的樣子,恍然大悟道:「忘記了……你不信這個,就是一個特別神據說能知前三百年後三百年的那種神棍,原來的國師就是他……我師公原來也不想當國師的,不過他說我師公要是不當國師就遇不到我師傅和我,現在看看還是挺準的。」
「是麼?」蘭霄擺明了抱著懷疑的態度。鬱寧嘆了口氣,披了件外衣下了床:「芙蓉,擺飯……蘭霄,你用過了麼?」
「還沒。」蘭霄調侃道:「某些人之前還說要與我食同桌,寢同床,一眨眼,自己倒是睡得香。」
於是鬱寧色眯眯的湊上前,抓著蘭霄的手用力的摸了兩把,一副色授魂與的模樣:「好呀,大美人兒,晚上就你伺候少爺我了。」
說這話,鬱寧是認真的。鬱寧懷疑他師公還在給蘭霄下藥,蘭霄削瘦異常,他還真不敢放他一個人獨居——和他同住,他師公怎麼也會投鼠忌器一點。
蘭霄居然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那我一會兒就去沐浴更衣,不叫少爺掃興。」
鬱寧推著他往外室走,邊走邊說:「我睡相不好,你可要擔待一些。」
「沒關係,我現在睡之前都會喝安神的湯藥,沒有那麼容醒。」
鬱寧把他推到桌旁安置好,這才皺著眉說:「怎麼就要喝安神的湯藥了?那玩意兒喝多了有依賴性的。」
蘭霄簡單的說了兩句:「可能是天太冷的關係,確實是睡不太好。」
「是冷嗎?」
蘭霄搖了搖頭:「屋子裡燒得很暖和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頭疼。」
鬱寧在他身邊落座,芙蓉將早已準備好的飯菜擺了一桌子,鬱寧給自己和蘭霄盛了碗飯,「頭疼?什麼毛病引起的?你告訴王太醫了嗎?他怎麼說的……還是要快點回去的好,到時候去掃個ct,看看到底是什麼病。」
「身體不好罷了。」蘭霄搖了搖頭:「王太醫說是身體虧損的緣故。」
鬱寧扒了兩口飯,「那我們兩還真是病到一處去了。」
「你的腿怎麼樣了?」
「可以略微站起來了。」蘭霄看了眼站在遠處的芙蓉,低聲說:「不過不久,太醫的藥確實有點作用。」
「那就好。」
說完這一句,兩人有志一同的扒飯,飯後,蘭霄還當真去沐浴了,鬱寧猶豫了一下,也叫了一桶水,把自己洗了洗——到底要和人一起睡,要是被人聞到什麼奇怪的氣味那就不太好了。浴後,兩人躺在一張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來這裡的時間也不短了,蘭霄大概也習慣了這裡的作息,兩人早早就熄了燈。
或許是熄了燈的關係,情況也沒有鬱寧想象中那麼尷尬,兩人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窩裡,頗有一點上學的時候和室友擠在一張床上的感覺,還挺懷念的。鬱寧雖然才睡醒沒多久,此時居然又睏倦了起來,他耐不住打了個呵欠,低聲問:「蘭霄,你是不是想去考科舉?」
「嗯……左右在家裡也無事可做,尋點事情做而已。」蘭霄的聲音從鬱寧的背後傳來,鬱寧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蘭霄接著道:「不過明年可能不行了,要先從鄉試開始考,如果沒有恩科的話,最少也要三年後才能參加會試。」
「三年後你的腿能好起來嗎?」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行走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嗯……我記得我朝好像有殘疾的人是不能做官的,不過你長得這麼好,只要成績達標,撈一個探花應該沒問題。」鬱寧突然笑了一聲,說:「等到那時候你打馬遊街,我肯定派人給你砸花砸手帕,還要再僱幾個小姑娘看見你就尖叫昏倒大喊非君不嫁……讓你做人群中最閃亮的那個崽。」
「……」蘭霄沉默了半晌,才說:「如果我沒有毀容的話,應該用不到你顧人。到時候你讓侍衛等在一邊才是正經,萬一我被人用水果砸昏過去,也好及時把我撈起來。」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樣臭美?」鬱寧動了動鼻子,聞到了一股松柏香氣,這味道和蘭霄在現世的時候身上的香水味道有點類似,問道:「……你睡覺之前還往身上撒香料?」
蘭霄的聲音聽著有些咬牙切齒:「應該是洗澡的水裡加的,你也有。」
「屁嘞,我從不讓她們給我加香料。」鬱寧說道,蘭霄方想回答什麼,便聽見耳旁的呼吸聲陡然沉了下去,鬱寧已經睡著了。
蘭霄嗅著被窩裡混雜在松柏中一絲繾綣柔和的香氣,在心下搖了搖頭,換了個方向也睡了過去。
***
「徒兒見過師傅,師公。」鬱寧邊行禮邊悄悄的打量著坐在上首的兩位長輩。
梅先生和顧國師已經恢復了原有的樣子,兩人一塌一左一右的坐著,膝下蓋著毛毯,一人調香,一人烹茶。
梅先生的臉色還挺好的,蒼白中透露著一點紅潤,他放下手中的銀籤子,招了招手:「過來坐。」
鬱寧便坐到了梅先生的腳邊,非常自覺地伸手給梅先生捶起腿來,邊誇道:「師傅,您今日看著氣色不錯。」
「嗯。」梅先生用夾子取了一枚燒紅的碳火,放到了香爐之中,不多時,香菸嫋嫋而起,室內頓時被一種溫柔且繾綣的香氣包裹了起來,聞得鬱寧都有點臉紅心跳的。顧國師坐在另一側,笑罵道:「難道我臉色就差了?」
鬱寧打量了一番顧國師的臉色,笑嘻嘻的說:「師公臉色也很好……這一屋子裡的人,怎麼好像就我看著不怎麼好。」
「說起這個。」梅先生低頭看了看鬱寧的手,見他雙手已經恢復如常了,這才撤回了視線,繼續盯著自己的香料盤子:「王太醫不是囑咐過要你躺著麼?怎麼又跑來我這裡了?」
鬱寧一張好好地臉都快皺成了一團菊花:「師傅有所不知,徒兒可能是個勞碌命,越讓我躺著,我就越躺不住……我就是來給師傅和師公請個安,透口氣,一會兒就回去接著躺。」
顧國師手上還包著紗布,鬱寧問道:「師公的手可好些了麼?」
「你還敢問?」顧國師將茶盞推了過去:「不妨事的,修養兩天就好。」
鬱寧接過茶盞喝了一口,今日顧國師泡得是人參養元茶,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過去了人參的苦味,只留下了濃厚的參香,入喉順滑,半點沒有滯澀。鬱寧聯想起他昨日吩咐下去給梅先生和顧國師背得補氣溫血的食材,怕是那些都還不夠,今日這才又泡起了參茶。
顧國師見他笑得一臉猥瑣,忍不住拿起一旁的手巾砸到鬱寧懷裡:「想什麼呢?笑得如此不堪。」
鬱寧立刻就道:「我是在想師公怎麼能將參茶泡得如此好喝!香氣馥郁,入口順滑……就是為了師公這口茶,我也要天天來請安。」
「真的?」
「真的。」鬱寧為表自己沒有撒謊,抬頭把一盞參茶全給喝了,還把杯子推了過去,示意再來一杯。
顧國師給他又添了半展參茶,見鬱寧喝得香甜,他也低頭抿了一口,隨即皺著眉強行吞了下去——不管喝多少次,他還是無法接受人參的味道。
梅先生放下夾子也跟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點了點頭說:「確實不錯。」
得了,梅先生和鬱寧都說好喝,顧國師只好認命的將這茶添入了常駐的名單。
鬱寧又喝了小半盞茶,突然想念起了珍珠奶茶的滋味,還有了一個非常黑暗的想法,這樣的好喝的參茶加奶變成奶茶說不定也會很好喝!但是他又不敢當場糟蹋顧國師的茶,只能委委屈屈的示意芙蓉在旁好好偷學一下技術,等到回去之後再去實驗他的黑暗料理。
顧國師放下茶盞,道:「阿鬱,你的家到了,你可要去看看?」
「這麼快?不是說還要幾日麼?」鬱寧眨了眨眼。
「路上太平,就早到了。」顧國師道:「我叫人在後花園中清了一塊地出來,按照原樣搭起來了,一會兒用完早膳,你便去看看吧。」
「也好。」鬱寧點了點頭:「師傅和師公一同去啊……那裡是我的住處,師傅和師公還沒見過吧?……我那個竹鞦韆也給搬回來嗎?讓下人別搭在後花園了,搬到我的院子裡去吧,我還正想著再搭個鞦韆呢。」
顧國師哪有閒心管這些,「你自己回頭吩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