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了好幾天,她嘗試著調節,嘗試著去變好,可是她做不到了。
有一天晚上,她站在臥室的窗戶面前往下看,她突然感到那個漆黑的地面離自己很近。她的心跳聲瞬間變得巨大,好像她即將要撲到那個地面上似的。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猛然退後一步,離開窗前。
高考填報志願那天,是封雅頌走出房間最久的時間。
她對照著自己的分數線,第一第二志願都選擇了北京的大學。父母欣然同意,他們認為這些北京高校確實不錯,離家也很近。
之後的假期時光封雅頌印象就很淡了。
她沒有出去旅遊,沒有去和同學聚會,衣然打電話約她,她也以自己身體不太舒服為由推拒了。
她在房間裡,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電影,小部分時間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九月初很快來臨了。
封爸為了送她上學,特意推遲了幾天工作,和封媽一起送她去了北京的大學報道。
安頓好宿舍後,封雅頌在大學門口送他們回家。
封媽囑咐她許多生活上的事情,讓她多給家裡打電話。封爸也是一臉欣慰地望著大學校園,拍了很多照片。
封雅頌微笑面對他們。
那場鬧劇他們已經忘記了。於是他們以為她也忘記了。
這樣以為,也挺好。
封雅頌宿舍一共四個人,其他三個女生人都很好,可是開學幾個月了,封雅頌也沒有結交什麼朋友。
同學們對她的印象,是一個安靜而內向的女生。
有一次晚上宿舍聊天,大家談到了高考分數線,又談到了擅長的科目,封雅頌難得插話了。
她從上鋪探頭,說:「我的物理考了114分。」
舍友很驚訝:「你們滿分也是120麼?」
封雅頌點點頭。
舍友說:「哇,物理學霸啊,我就物理考得不好……」
閒閒聊了一個多小時,宿舍才熄燈睡覺了。
封雅頌蓋好被子,剛剛聊天的愉快心情又迅速溜走了,她茫然地想,主人,我高考物理考得很好,可是我忘記告訴你了。
你是不是,也根本不想知道的。
封雅頌升到大二後,收到過一個男生的表白。
那個男生高大陽光,笑起來有點羞澀。他在教室門口攔住她,把一份禮物遞到了她的面前。
封雅頌第一時間是惶恐的,她推開了禮物,請那個男生給自己一些時間考慮一下。
幾天後,封雅頌拒絕了那個男生。
那個男生很執著地說,我已經暗戀你一年了,我會對你很好的,我絕對是個潛力股,我們為什麼不能試試?
封雅頌對他說,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那個男生追問,你有其他喜歡的人了麼?
封雅頌沒有回答,只是對他說抱歉。
大學的戀愛氛圍其實很好,封雅頌的舍友都陸續交往了物件。封雅頌也想試圖去展開戀愛,可是心念稍微一動,她就發現那個人一直佔據在她的心裡,微微硌著,碰一下還會疼。
她嘗試過翻篇,往左翻一下是封皮,往右翻一下是封底。她荒唐地發現,自己心裡只有薄薄一頁,只印著他的影子。
陳浩也在北京上大學,週末或者節假,陳浩偶爾會約她出來玩。封雅頌大部分時間都答應了,畢竟她朋友不是很多,陳浩算得上很好的那一個。
大二快結束的時候,他們約在一個書店碰頭。
那天是下午,書店玻璃光線明亮,他們臨窗坐著複習期末考試。陳浩給她帶了一杯咖啡,她給陳浩付了一本書錢。
傍晚從書店出來,他們往地鐵站走,陳浩突然說:「請教你個事唄。」
封雅頌說:「你說。」
陳浩表情突然扭捏起來,封雅頌看著他:「怎麼了?」她調侃,「你不會準備跟我告白吧。」
陳浩說:「不是,我……」他腦袋低了一下,「有個女生,我上課總能看見她,挺喜歡的……可是這學期的課都要結束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跟她開口。」
封雅頌說:「你直接對她表白就可以。」
陳浩「啊」了一聲:「直接跟她說嗎?我想要不要先請她舍友吃頓飯,旁敲側擊一下……」
封雅頌說:「不用的,你條件挺好的。你跟那個女生表白,如果她對你也有意思,就不會拒絕的。」
陳浩說:「是嗎……」
又交談了幾句,陳浩決定準備一個小禮物直接去告白。
說著也快走到地鐵站了,陳浩看著前面穿梭的人群,突然說:「你是知道的吧。」
封雅頌問:「知道什麼?」
陳浩說:「我高中,其實對你有點意思……衣然知道,全班同學都知道,你應該,也知道的吧。」
封雅頌輕微怔了一下,說完全不知道是假的,其實她心底裡多少是能夠感受到的,只是她選擇把這部分遮起來了而已。
陳浩說:「不過,我知道你一直有喜歡的人。所以高中我也沒敢跟你告白。」
封雅頌側臉看向他。
陳浩問:「你跟那個人,現在還在一起嗎?」
封雅頌說:「我……」
頭一次,她想把心裡憋了很久的事情傾訴出來,可是她猶豫過後,還是沒有說。
陳浩停了一下,繼續說:「其實還有件事我沒告訴你。高考剛結束,你父母專門來找過我,問我認不認識的你男朋友。」
「我告訴你父母,我不認識他,不過我知道他是個好人,因為你是我的同桌,我能看出來你每天心情都是好的,你的學習狀態也是越來越好的。交往一個壞人,不會是這樣的表現。」
封雅頌聽他說著,心裡漫上來很多酸酸的感受,她很輕地嘆了口氣:「謝謝你。」
她維護在心底的那個影子,終於獲得了別人的肯定。她對此表示感謝。
陳浩說:「嗨,別看我現在看開了,高中時我也有點不舒服。我覺得我挺優秀的,你怎麼就看不上我呢?」
「但現在我知道了,當心裡裝著一個人,看別人都不會再有心動的感覺了。可能,是不想背叛自己的喜歡吧。」
封雅頌突然有種敞亮的感覺。
她不是走不出去,她只是仍有執念。曾經的心動是那樣的強烈,只要仍有一絲火苗在,她也會小心護著。
說到底,她是在對根本不確定的事情,保持著堅定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