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勾雲玉佩的訊息從權嘯那傳出,整個古玩圈人盡皆知。
緊接著,沈芝芝在幾日前失蹤,又於今早被發現屍體出現在都蘭古墓的墓葬裡。
這些事情看似沒有聯絡,但隱隱之間有條線將所有線索都串聯在了一起。
這些事,都和權嘯有關。
他看似只是袁野臨時找託找到的一層關係,但細算下來,上面這幾樁事情裡哪件和他沒有關係?
她神色如常,半點看不出什麼異樣的情緒。
鐵曄只看見她斂眉思索了幾秒,微帶笑意地回答道:「有。」
單這一個字,語氣篤定,擲地有聲。
鐵曄大笑,也不問線索在哪,是什麼,舉了舉杯,語氣十分輕快:「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接下來不管是出人出力還是出錢,只要傅先生和姑娘有需要,隨時開口。」
他伸手,攬過坐在下首的黃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呢,明天就回南江了。
下半年了,事情多,耗在這耗不起。
人我留下幾個,還住在這間房裡,以便隨時搭把手。」
傅尋適時地插話道:「人留著沒什麼用,她手底下一個車隊,想用人也不會先勞煩別人。」
他和鐵曄打了多年交道,但除了裴於亮以外的事從不交談,更不用提交情了。
鐵曄想要從裴於亮手裡拿回錢,就必須得借他的勢。
所以對傅尋,他忌憚,尊重,不敢造次。
傅尋既然開口,鐵曄也知道自己留著人沒用,非要堅持,只會無端討人嫌。
他知道分寸,故開口道:「那就聽傅先生的。」
……
等送傅尋和曲一弦離開,鐵曄關上門,眉心緊鎖,站在門後一言不發。
黃毛還為自己得了鐵曄的器重沾沾自喜,還沒來得及得瑟得瑟,見鐵曄這個表情,賠著幾分小心,問道:「鐵爺,你是覺得這事不妥?」
「不是。」
這事沒什麼不妥的地方,傅尋要追回勾雲玉佩,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既然有同樣的訴求和目標,就不用擔心傅尋會反水。
這點判斷能力,鐵曄還是有的。
他往客廳走了兩步,轉頭問黃毛:「我們當初收到敦煌來的訊息,調查曲一弦,到最後追到敦煌守在酒店裡……你不覺得像是有人故意一步步引我們過來嗎?」
黃毛智商不夠,絞盡腦汁也沒聯絡到這些事裡的關聯:「這不是……按部就班,您自己做的選擇嗎?」
「是啊。」
鐵曄摸了摸腦袋,暗罵了一句:「可我還是覺得我是被傅尋這小子給耍了。」
當初他從傅尋那得到裴於亮手裡有他勾雲玉佩的訊息開始,他就知道,傅尋這是順道借他的手,做自己的事。
畢竟他也得了方便和好處,不出意外,等勾雲玉佩再次有訊息後,傅尋作壁上觀,等著他掘地三尺把裴於亮挖出來後,漁翁得利即可。
但自從曲一弦攪進來後,事情不一樣了……
鐵曄甚至生出自己仍在傅尋算計中的念頭來,難不成他把他引到敦煌來,就為了幫他說清裴於亮這件事的前後始末?
……
嘿,這兔崽子!
敢情他在傅尋心目中,就是一張嘴啊。
……
離開酒店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敦煌和南江有近兩小時的時差,明明該是傍晚日暮斜影時,偏偏敦煌的天光明豔,像剛過午時的下午,微風徐徐,氣溫涼爽。
這麼輕鬆地解決了一件事,曲一弦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放鬆。
沒有什麼比腹背受敵更受煎熬的事了。
她上車後,先看手機。
手機螢幕的訊息提示欄裡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未讀訊息。
曲一弦鬆了口氣,給袁野打電話。
袁野很快接起:「小曲爺,你和尋哥談完事了?」
曲一弦事先和袁野交代過,她下午和傅尋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可能不能及時回他的資訊,讓他自己機靈些。
她嗯了聲,問:「你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我現在到七里鎮了。」
曲一弦又問:「姜允呢?」
「在我邊上呢。」
他把手機遞到姜允面前,「你快吱一聲,讓曲爺知道我沒欺負你。」
姜允沒搭理他,手機更是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推開:「幹嘛呀,你擋著我玩遊戲了。」
袁野委屈:「曲爺你聽,你不在她有多嫌棄我。」
曲一弦聽到姜允的聲音就安心了:「我在傅尋會在進敦煌城區的必經之路上等你會合。」
袁野哎了聲,說:「那見面再聊。」
「好。」
結束通話電話,曲一弦開車,繞開敦煌城區的公路,抄小路抵達和袁野約定的地點。
車廂內太安靜,為了避免獨處時的尷尬,她隨手擰開廣播頻道聽路況分析。
中間插播廣告時,她狀似無意的問了句:「黃毛說那個五彩魚藻紋罐是你四年前的六月份託鐵爺出面追回來的?
我沒理解錯的話,那會你剛從可可西里回南江吧。」
傅尋對這個時間記憶深刻,幾乎不用確認,腦子裡很快臨摹出當年的場景。
裴於亮前幾年跟著鐵爺做事,結識了不少權貴,五彩魚藻紋罐又是被他偷偷脫手的,他不見了蹤影,五彩魚藻紋罐的去路很難查清。
他費了不少功夫,用了不少渠道把東西追回來,迫切得很。
生怕錯失良機,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當年的事與我無關。」
他澄清:「她來找我時,已經知道五彩魚藻紋罐被裴於亮換走了。
她是來求我出面,在鐵爺面前作假鑑定。
她想把魚藻紋罐抵押給鐵爺暫解困境,等家裡緩過這口氣,她會想辦法補上那個窟窿。」
「我的職業道德和信仰都不允許我假鑑,這也是我傅家的第一條門規。
我只答應了幫她和鐵爺要幾日寬恕,只是沒想到她走投無路之下,會選擇這種方式。
幫她追回魚藻紋罐是為道義,力所能及之下,能幫且幫。」
安靜的小路褪去了城市的繁華,那竊竊嘈嘈的電流聲也似在這刻遠去,車廂裡,安靜又溫柔。
「得到魚藻紋罐的訊息是在可可西里當志願者的最後一星期,這一週內,伏叔一直在替我周旋。
確定可以交易那晚,是你進可可西里的前一晚。
我立刻離崗的原因,除了撤離的時間是規定好的以外,還因為那天清晨,有架飛機在拉薩的機場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