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則凜接受她的意見,又說:「份數太多了,沒有那麼多人。」
可少了店家不接單,既然都是要加錢,增加份數不是更划算。
別漾說:「分兩餐吃吧,總比泡麵強。最近溫度不高,只要不隔夜,飯菜不會有問題。要是還有多餘的,再分給村民。」
栗則凜應下來。
別漾又拉著他聊了半天,想借此讓他多休息會。
栗則凜吃完了飯,突然問她:「和我在一起會不會覺得很累?」
他出任務,她就跟著忙,無形中多了一份工作似的,還是臨時性的,無從計劃。
別漾沒答,反問他:「這樣三天一小救,五天一大救的,你累不累?」
累,但從未想過放棄。
栗則凜沉默了。
別漾等了片刻,見他不說話,她說:「只要能換你平安,我心甘情願。」
隨後一週,降雨持續,林水河大堤發生長三百米的決口,大量高水位河水夾帶泥沙急衝而下,直接造成五個鄉鎮被淹,十四萬群眾急待轉移。
南城消防總隊啟動抗洪搶險i級預案,各方參戰力量紛紛趕到災區增援。星火救援隊的隊員都有本職工作,假期有限,部分人員只能提前撤出行動,與此同時,又陸續有新隊員增補進來,總人數倒只增不減。可隨著救援時間的延長,橡皮艇破損,舷外機馬達報廢,衝鋒舟缺油等情況陸續出現,裝備物資不足了。
關鍵時刻,陸鑑之給星火大本營送來了救生衣、帳篷、照明燈組、救援繩索、雨衣、迷彩服、作戰靴、手持電臺等物資。除此之外,甚至調集了一輛加油車運至現場,為衝鋒舟不斷加油。總之,消防那邊有的救援裝備,星火一樣不缺。
他對栗則凜說:「小漾說了,她男朋友在一線作戰,後勤保障不能不到位。」
至於別與資本、群星影片、及栗氏給災區捐的款和物資,則走正常渠道了,陸鑑之就沒多說。
原本準備讓應北裕回去調配物資的栗則凜鬆了口氣。
「生活物資明早到。本來是一起出發的,路上車壞了,東西太多,換車不如修車。是你哥準備的,他提前和小漾通了電話,他們分工合作,我就跑個腿。」陸鑑之看向他們的保障車:「今晚還有吃的嗎?」
栗則凜點頭:「有。」
陸鑑之看看他身上的溼衣服:「天天這麼在水裡泡著,鐵人都得生繡。」不給栗則凜辯駁的機會,他提醒:「拼命的時候想想小漾,愛是要承擔責任的。」
一個人慣了,從前是戰場,後來到救援現場,每次救人時,真的是都把自己拋到了腦後。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別漾,他想和她在一起,前提是,他得好好的,否則拿什麼和她永遠?
栗則凜領受了陸鑑之的訓導,恭恭敬敬地應了聲:「知道了。」
陸鑑之從助理手上接過一個背包,遞給栗則凜:「小漾給你準備的。」
栗則凜開啟,裡面居然全是新的襪子和……內褲。
洪災作業現場,無論是腳上還是身上,大多數時間都是溼的,這個時候要是有乾爽的襪子和內褲換,睡覺都比別人香。
栗則凜心裡綿軟如沙,可當著陸鑑之的面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輕咳了聲,說:「謝謝。」
陸鑑之瞥他一眼,此時無銀三百兩地解釋了句:「我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誰問你了?多餘。
那邊芒果找他,栗則凜剛要過去,就聽陸鑑之問:「你什麼時候叫我舅舅?」
栗則凜用舌尖頂了頂腮:「你等著吧。」沒好氣的。
陸鑑之笑。
就這樣,在裝備和物資齊備的情況下,星火救援隊在災區連續工作了近半個月。由於他們只是營救和疏散群眾,屬於救災,並未參與到消防部隊等各方力量的堤壩抗洪作業中,儘管也有隊員受傷,卻沒有出現大的險情。
別漾每天在劇組拍戲之餘,就是等向善的影片,以及看新聞,瞭解災區情況。再就是關注天氣預報,祈禱雨停,災情得到緩解。
栗則凜很忙,兩人通話不多。但他還算有心,每天堅持給別漾發資訊報平安,只是從來不發視訊通話邀請。
他是不希望讓別漾看到他在救援現場的狼狽。
別漾哪會不懂他的心思,在確定他平安的情況下,沒有為難他。
直到那一天,別漾下午拍戲時眼睛一直跳,拿劇本時,居然還被紙張劃破了手,她開始不安。等到傍晚收工,心還是很慌,就忍不住給栗則凜打了電話。
通了,卻沒人接。
別漾轉而聯絡芒果,小姑娘說:「我在大本營,隊長他們在外面作業。」
正準備再打給向善,向善的微信就發過來了。依舊是一段影片,是栗則凜利用繩索橫渡洪水的畫面。
向善說:【有人被困在四十米外的‘孤島’上,衝鋒舟和橡皮艇都出去作業了,等不及調回,隊長和應哥要橫渡過去救人。】
別漾把影片回放了好幾遍,才看清楚所謂的「孤島」是一個建築物的房頂。她立即抓住重點:【為什麼等不及調回?】
向善說:【洪峰要來了。】
別漾連晚飯都沒吃,一直在等訊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向善始終沒報平安。
別漾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風吹得樹枝左右搖擺,飄搖的狀態像極了栗則凜在洪水中橫渡的無依。她捂著胸口,似是要藉由這個動作讓猛增的心跳慢下來。
無濟於事。
別漾再次撥打栗則凜的手機,還是通的,依舊沒人接。應北裕、大哈、芒果,所有別漾認識的,和栗則凜在災區救援的人的手機她都打了個遍,全都沒人接,包括向善。
別漾意識到出事了,她就要打給陸鑑之,想讓他連夜趕去星火大本營,向善的電話終於來了。
別漾接通,還來不及說話,那邊在更咽地喊了她一聲「漾姐」後,突然放聲大哭。
別漾跌坐在沙發上,緩了片刻,艱難發聲:「怎麼了?」
那邊就換人了,是大哈,他用沙啞的聲音語無倫次地說:「應哥為了救我體力耗盡,隊長去救應哥,兩個人都被……被洪峰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