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梨以往都是在裝睡,但這一回是真睡著了。她開啟冊子掃了一眼,睡意沒了,但頭更疼了——晉升二級奧術的考試,奧術學和魔藥學的綜合比重調到了70%,其中,奧術佔了45%,選修完全不考。
在這之前,她的計劃一直是靠其它科目拉高總分。現在學校調整了這個學科比重,她之前學的東西都成了無用功。
「為什麼要做這種調整?」梵梨有些慌了,但沒有讓自己透露出情緒,只是有些煩躁。
「今天院長宣佈這個訊息時,課堂上也鬧得不行了。」霏思長嘆一聲,「沒辦法,聖都教育部想培養專業型奧術人才啊……但梨子,你怕什麼,這兩門不剛好是你最擅長的嗎?我才慘了,嚴重偏科魔藥,奧術學得不行。」
梵梨用一個小時調整好了心態,回家重新制定學習計劃。但不管學習奧術的時間安排得多短,休息時間多長,身體都還是承受不住。這樣下去,她這一年就沒辦法去聖耶迦那了。只有等到第二輪考試。這個結果聽上去似乎不算太糟,但原本雙s的學生掛科,她就會在殺泡泡小姐的嫌疑犯群體中顯得格外醒目。
梵梨合上奧術書,開始學習魔藥。
魔藥對身體的折磨程度,比奧術好許多,但還是有很大副作用。只要一齣現奧術公式和理論,她就會頭痛欲裂。所以學習效率也很低下。
她推開窗,想要呼吸一些新鮮的氧,但流淌進屋的海水,總是混著皮革、破舊海草編織袋的氣味,還有醋醃魚的氣味、黃銅的氣味……這個貧民窟就是落亞的下水道,生活環境極其惡劣。
黑線男早早就下班回家了,一回家就把油膩膩的器械零件扔得客廳滿桌都是,讓她連下樓吃點東西的慾望都沒有。然後不過多久,他又用鰾髒髮起了頻繁的咚咚聲。
梵梨被吵得學不進去,隨手拿了一本自己才買的《光海類群百科》來看。翻了翻目錄,手賤開啟了黑線鱈族。看見其中一段話,她差點暈過去:「黑線鱈魚的魚鰾可以當成體鼓使用,當鼓敲響時,就是它們產生了求歡欲之時。敲得越快,性趣越大。攜帶黑線鱈魚基因的黑線鱈族有著同樣的性特徵。」
與此同時,「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聲響起,密集而又快速,完全停不下來。
梵梨也快跟噹噹一樣吐了。
她起身找海綿塞入耳鰭中,但那個咚咚聲穿透力如此強,海綿都效果甚微,她還不小心碰翻了垃圾桶。
來自聖耶迦那的賀卡碎片漂浮起來。看見漂亮的字跡「梵梨小姐」,有那麼一瞬間,梵梨產生了非常邪惡的念頭:如果和蘇釋耶約一次,提出小小的要求,她就能遠離這個扎心的環境了吧?回信說,蘇釋耶大人,我也每天都在想你,他應該很快就會來落亞了。反正她也喜歡他,就算再親密一點,應該沒有關係。而且,就算不考慮經濟問題,光放縱自己去想一想蘇釋耶這個男人,她都不覺心跳到發疼,從背心一直酥軟到尾鰭兩葉……
然後她狠狠地,「啪啪」地拍自己臉!
梵梨!傻子!想什麼呢!!
努力學習!找好工作!等你不再缺錢,就不會出現這種腦殘念頭了!
有的東西,眼不見心不煩。她跟土撥鼠一樣,光速把賀卡碎片撿起來,跟閃電似的衝出去,扔到外面的垃圾堆裡。
既然學不了奧術,就想辦法把30%都考到滿分!奧術再一點點磨好了,總歸是有辦法的!
第二天早上,還是五點準時起來!
因為頭腦清醒了,心態也就漸漸變好很多,梵梨也因此想明白了一件事:對於她和蘇釋耶私會的事,如果星海真的像他表現得那麼不在乎,應該會繼續維持他們的友誼才對。他現在的疏遠,剛好表明了他其實是在乎的。
前一天她在菜市裡買了新鮮的烏賊,剝掉外皮,白肉切成塊,醃製後放在空氣球裡風乾了一個晚上,現在已經變成了烏賊幹。然後,她把它的墨囊碾碎,放在烏賊幹上,裝在貝殼碗裡。
當天下課以後,她沒能第一時間攔截星海。他在不等她的情況下,移動速度令她望塵莫及。她使了吃奶的力也沒追上他。直到半個小時候,才打聽到他去了體育館。
體育館是落亞大學最高的建築,因為裡面分了很多層。最高處的水域中,有很多男生在玩摔跤遊戲——只允許上半身接觸,誰先讓對方的腹部朝天,誰就贏了。這種遊戲源自深淵族,不過,深淵族更看重角力,光海族則更欣賞優雅的技巧。
在中間層,很多學生在打魨球——跟人類的排球很像,只不過規則不同,球也長得像充氣的刺魨。
在貼著地面這一層,也是最寬敞的一層,則有兩隊男生在玩尾球。尾球像足球和籃球的結合,六人一隊,運球方式是順著水流推動球體,只能用尾鰭傳球,把球射入對手的球框中可得分。從球框正面射入、從背面射入、遠端射入、近程射入,打分方式都不同。
在尾球周圍,一群啦啦隊女孩子在旁邊整齊擺尾助威。
這是非常考驗眼力的運動,因為通常捕獵族的速度快到肉眼難以辨認。進去以後,梵梨只能感受到水流衝動,還有十二道高速移動的球員。其中有一道影子速度特別快,總是甩其它人一大截,隊友、對手都跟不上他。
沒過多久,那個男孩子就射門了。
啦啦隊女孩們擁抱著彼此,尖叫起來,圍觀的男生則大聲喊著:「好!漂亮!!!」激動得海水都快沸騰了。
比分變成40:39。
「鯊隊反超了,這個混血小哥新生好厲害,比凱墨還厲害。」旁邊一個男生指著射門的男孩子,「我這輩子沒見過爆發力這麼強的混血,簡直像經過特種兵培訓似的。」
「當然了,那是我偶像!我偶像!!」
梵梨這才看清楚,小迷弟般亢奮的男孩子是尤燦,他們說的人是星海。
她眼睛一亮——剛才射門的是星海!
星海這麼厲害,運動細胞還這麼好?
和他同隊的還有凱墨,正在對逆戟隊進行第二波進攻。星海在看鯊隊的球門,尾巴緩緩擺動,比剛才放鬆了許多。他撥了一下擋眼睛的劉海,手臂線條勁瘦有力,蛇形臂環在海光中閃閃發亮。然後,他不經意瞥眼,看見了人群中的梵梨,微微一怔。
突然,尾球飛了過來,他半旋身體,尾部轉了240度,「砰」的一聲,精準地把球打回去。
球傳到了凱墨那邊,但凱墨的射門也被打下去。結果,跟瞬間移動一樣,星海出現在球框附近,幫他補了一下,球進門。
42:39。
然後,星海回頭看了梵梨一眼,水藍色的眼睛卻像結了冰一樣。但那只是剎那。鯊隊、逆戟隊一秒轉換了戰場,星海又追了上去,傳球三次,把球帶回來。逆戟隊六個隊員都不管別人了,全部衝上來堵他,結果他突然停住,遠端射門。
4分球。
46:39。
「哇哦哦哦!!」尤燦比啦啦隊的女生還興奮,捧著臉花痴狀。
人影飛梭,水聲凜冽。當星海進入極速狀態時,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但他又能毫無緩衝地扭轉、直立、射門。
接著,比分那裡一直在飛速跳動:
48:39
50:41
52:43
55:43
57:45
61:45
「我去,這混血小哥怎麼了,越打越雞血了?」旁邊的男生驚歎道,「全是他一個人進的門,太牛了吧!變成他的個人秀了!」
「啊我死了!」尤燦掐著人中後倒,和旁邊的啦啦隊女孩們花痴成一片。就這樣,他也沒看到梵梨。
梵梨也被星海帥了一臉,雖然不懂比賽規則,但也看得目不轉睛。
隨著號角聲響起,比賽進入休息時間。但旁邊的討論聲沒有結束。
「這個混血小哥力量在這兩支隊裡應該是倒數,但他速度太快了,他真的是青鯊族嗎?我怎麼老覺得他像灰鯨鯊族?」
「就是就是,我直接懷疑他父母有一個是飛魚族或鮪族!」
梵梨正聽得上頭,忽然聽見旁邊捕獵族女生們興奮的叫聲。她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星海已經出現在了她附近。只不過在和尤燦說話,也沒多看她一眼。尤燦滔滔不絕地表達崇拜之情。星海單手叉腰,垂著頭,胸膛上下起伏,短髮也在水中擺動。
「星海……」她游上前去,當著這麼多人,不好意思把烏賊料理拿給他,只遠遠地對他說,「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我有話想和你說。」
星海聽旁邊的女孩子說完話,才游過來,淡漠地說:「什麼事?」
「最近,我們倆好像距離越來越遠了……」梵梨小聲說道,「總覺得你好像在生我的氣,我們可以坐下來聊聊嗎?」
星海笑了。他微微喘息著,還沒從劇烈運動中緩過來。
「問我為什麼疏遠你?你真是夠有心計的。」
「為什麼有心計?」梵梨愣了一下,總覺得事情好像越描越黑了,急道:「星海,我覺得我們之間肯定有誤會。我跟你承認那些事,是因為一直把你當好朋友,很珍惜這份情誼,所以才不想隱瞞你,我一點別的意思都沒……」
「誰要你珍惜這種情誼?」星海打斷她。
梵梨懵了。
尤燦也懵了:「星海哥,你怎麼這麼跟女神說話啊啊!!你不珍惜這份情誼,難道也不把我當朋友了?我們六人小組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嗎,嗚嗚嗚!」
但是旁邊的啦啦隊妹子就不這樣貼心了:
「就是就是,誰要你的情誼,誰跟你是朋友!」
「魚餌妹子走開啦!」
「是這樣啊……」梵梨心裡難過極了,她緊張地笑了一下,垂頭說道,「我知道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但她剛轉過身,就被星海拽住胳膊,拉了回去。星海似乎也有些緊張,但這幾日積壓的怒氣很快淹沒了這一點點緊張。他看了看地面,又看看梵梨,努力心平氣和地說:「梵梨,我追你這麼久,你不接受,我不怪你。但你已經有男朋友了,還要跟我當什麼好朋友,算了吧。我不跟女生交朋友。」
「我沒有男朋友啊……」說到一半,梵梨猛地抬頭,「你追過我?」
「你沒男朋友?」星海蹙眉道。
兩個人關注的完全不是一個點。因為這番對話太勁爆,周圍的所有學生也都呆住了。
面面相覷許久後,還是星海先開口:「對,我追過你。如果你沒男朋友,我會繼續追。」
「哪、哪種追?」
「畢業就結婚那種。」
過了幾秒,周圍的人才遲鈍地開始起鬨。
這時,號角聲又響起來了,星海回頭看了看回到球場集合的隊員,本想裝得酷一點,但沒控制住,轉身之前,嘴角洋溢位了一絲甜甜的笑:「梨梨,我接著比賽了。在這裡等我,晚點送你回家。」
***4.3小劇場***
夜迦:「星海,好球!某椰子輸了!」
蘇釋耶:「我?認輸?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