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達先生挑起一邊眉,點了點頭。
蘇伊真的猛,訂婚物件居然是風暴黨的太子,加斯宗主的長子。
「現在我相信了,」梵梨緩緩說道,「蘇伊確實是想和蘇釋耶徹底撕破臉,一點都不想回頭。」
「複雜吧。這個妹妹徹徹底底背叛了我們蘇釋耶大人呢。」
「說到蘇釋耶大人……」梵梨小心地說道,「他會怪我用他妹妹的身體服藥嗎?」
「他妹妹想置他於死地,他還會在乎她的安危麼?若是找回她,以蘇釋耶大人的性格,她十有八九不是終生囚禁,就是直接被殺掉。」
這下,梵梨總算是明白了。
蘇伊會逃得那麼急,不是為了躲別人,而是在躲蘇釋耶!她記得第一天進入這個身體時,噹噹就對星海說過,蘇伊看見《紅月海晨報》頭條就慌慌張張地跑了。接下來,蘇伊喝了靈魂互換的魔藥,或使用了禁術。
那天的頭版就是蘇釋耶來訪紅月海的新聞。蘇伊知道,只要被他逮住,最終都難逃一死。所以,唯一的方法,也是下下策,就是直接拋棄這個隨時隨地會被他追蹤到的身體。如果運氣好,蘇釋耶不會殺了新來的人,運氣不好,這個肉身被他除掉了,蘇伊依然可以在兩千多年後的範梨身體裡繼續搞革命。
真是太可怕的女人,別人殘酷,對自己狠。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蘇伊的未婚夫是加斯希天,為什麼她不待在風暴海,在他那裡尋求庇護?雖然現在蘇釋耶的勢力更勝一籌,但希天想保護未婚妻,應該不是太難的事。從他對蘇伊的關心程度來看,把她丟在野外自由發展,似乎也說不過去。
還有,蘇釋耶第一次見到自己時,反應很不正常。梵梨有些尷尬,但覺得這個話題不能迴避:「那……阿達先生,光海法律裡,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之間親吻,會奇怪嗎?」
「那很噁心。即便是我,也接受不來。」說到這裡,阿達先生的八個觸角同時縮了縮,「什麼意思?蘇釋耶大人和蘇伊接過吻?不可能,他們倆都恨透對方了。」
「不是蘇伊……」梵梨提起一口氣,「是我。」
「蘇釋耶大人親過你?」
梵梨點頭,大致交代了一下初見時的情景,但把自己和蘇釋耶約會時的事省略過了。
「你是多麼純情的小女孩,都看不出蘇釋耶大人的意思嗎?」阿達先生笑容漸漸玩味起來,「他特地吩咐過我,要好好照顧你。我當時就覺得你倆不太對。」
「他讓你照顧我?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服藥後的第二天。你看他多關心你啊,是不是覺得很心動?」說到這裡,阿達先生兩隻觸角拍了一下,「啊,對了,你下半年如果考試通過,就要去聖耶迦那了吧?那就可以經常和他出來約會了……」
「等等,別,我不想。」
「為什麼?」
「他不專一。我喜歡專一的男人。」
「深藍吾主啊,你是不是瘋了,你馬上要晉升捕獵族了,還想玩專一純情這一套遊戲?相信我,到那時候,混種小哥一個人對你來說是不夠的。」
「您不懂,星海的好跟種族、跟原始需求沒有任何關係。我喜歡他,是因為他有一顆正義善良的心。他和我一樣,堅持單偶制戀愛關係呢。所以如果要交男朋友,我目前只考慮他一人。」
「哦,如果你真這麼想,那蘇釋耶大人那邊是沒戲了。」說到這裡,阿達先生忽然揚了揚眉,「那,如果蘇釋耶大人願意為你放棄多偶關係呢?他如果告訴你:‘親愛的,從今以後我不碰別的女人,只要你一個,你就是光海唯一的獨裁官夫人。’這種情況下,他和混種小哥,你選誰?」
梵梨本來想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星海更重要」,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吞了回去。
「你動搖了。」
這是個悖論。誠然,專一的蘇釋耶的殺傷力太強了。但是,如果他真是單偶制的男人,也不會有身上這種極致的性魅力。他會和星海很像,寡慾且崇高。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星海。這種人性考驗題很無聊。梵梨面無表情地說:「您又要做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測試了嗎?」
阿達先生大笑起來,沒再逗她。
「梵梨小姐,其實我一直有些好奇,你原來是什麼種族?我看人一向挺準的,但在你身上看不出任何種族、文化的特質。莫非,你原來不是海族?」
「嗯,我是陸地上來的。」
「陸地上?難道是人類?」見她點頭,阿達先生對她有些另眼相看了,「你都不是海族,為什麼會冒著風險晉升捕獵族?」
「因為我要活到兩千年以後。」
「為什麼是兩千年後……等等,你是想說,蘇伊院士已經研製出跨時空的靈魂交換魔藥了?」
「對。」
「我的賽菲宗神啊,她的速度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不過,如果晉升捕獵族成功,你應該就不會想回到陸地上了吧?」
「我還是想回去。」
「為什麼?人類壽命那麼短。如果你這身體是人類,這歲數,已經半條腿都入土了吧。」
「跟壽命沒什麼關係,只是因為歸屬感。」梵梨搖搖頭,「我生活的世界雖然沒有這裡如此豐富多彩,但很平靜,有父母朋友,也有像落亞大學一樣的名校等著我。我這人沒什麼追求,就想當個好學生,先養活自己,然後成為技術型人才,幫助國家解決一點點點點的社會問題。同時賺點小錢,給自己買幾條漂亮的裙子,和一個與我三觀同步的男孩子成立溫馨小家庭。」
阿達先生目瞪口呆了片刻:「梵梨,你是一個好姑娘。」
「因為平凡才顯得好,畢竟是在一個和平的國度長大的。在我們那裡是沒有奴隸的,種族之間有衝突和偏見,但不會像光海這麼誇張。」
「我突然有點羨慕你們生活的世界了。沒有戰爭,沒有內鬥,會有這樣的烏托邦之國嗎?」
「當然不會那麼完美,任何事都是相對的。也有可能是我的生活環境比較簡單吧,除了讀書就是讀書。」
「真是令人羨慕的世界。如果兩千年以後,我們的世界也能變成那樣該有多好——不過,那樣我可能就會失業了吧,哈哈。」
休息時間,梵梨到黑市裡去買吃的,正想對一個烤魷魚下手,突然一隻大手向老闆扔了一枚印著數字「50」的超大硬幣。
「都給她包起來。」不知是因為自帶低氣壓的性格,還是因為男人的聲線就是比普通海族低,光聽他說話,都讓人感到一股威壓之氣。
「加斯殿下!」老闆手裡的廚具都嚇掉了,「是加斯殿下嗎?我居然會在這裡看到您!」
梵梨回頭一看,果然是披著黑斗篷的加斯希天。他「嗯」了一聲,在老闆包食物時,拽著梵梨的手腕,就把她帶到了路邊人少的地方。使用了隔音術,他抬起雪白的眉毛:「你……真的不是蘇伊?」
「不是。」
「難怪她要選你當她的替身。你和她很像。」希天冷聲道,「她最終會回來的,所以你記得,不要用她的身體做不乾淨的事。」
「放心,我很愛乾淨……」但說到一半,梵梨意識到不太對,蹙眉道,「什麼叫‘不乾淨的事’?」
「不要讓別的男人碰她的身體。我的妻子,嫁給我的時候必須是處女。你如果讓她身子髒了,即便回到你原來的身體,我都會殺了你,知道?」
這番話說得梵梨渾身不舒服。不是因為他苛刻的貞操觀,而是因為濃濃的鳩佔鵲巢感。她不爽道:「那你想辦法讓我回去啊。」
「現在做不到,抱歉。」
「那我也沒辦法答應你的要求,抱歉。」梵梨漠然道,「如果我交了男朋友,不能保證和他什麼都不發生。所以,為了阻止我,建議加斯殿下還是儘早想辦法找回她,讓我各歸原身。」
「你這……」希天有些怒了,但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拿出他的通訊儀,「留下我的聯絡方式。你聽好,你想要什麼,都可以來找我。錢、住宿、私艦,所有東西,都可以。但是,你不能讓蘇伊失去處女之身。這是加斯宗族聯姻的規矩。」
梵梨本想說自己沒有通訊儀,但看他的架勢,搞不好立刻就會幫她買一個,那可就真是搭上甩不掉的鍋了。她擺手道:「我不是蘇伊,我們不用有任何私底下的往來。我只是好奇,蘇伊已經消失這麼久了,你似乎沒怎麼擔心過她本人的安危,只在乎她的身體是不是被別的男人玷汙了。我好奇,你真的愛她嗎?」
「愛?」希天微微睜大眼,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冷的笑話,「我和蘇伊只是要結婚而已,為什麼要愛她?」
不愛也能結婚,厲害了。不過,海神後裔都是古老又強大的種族,以他們為主題的文學戲劇作品,幾乎都是戰爭、權謀主題的,只有極少數是愛情故事,還幾乎都是批判式悲劇結尾。他們或許連「愛」的能力都沒有。再說,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愛情多麼無趣,怎麼比得上權力美味。
宗神後裔擁有神賜的基因,大部分都擁有高顏值。加斯宗族代表的深藍品質是「公義」,他們整體的氣質自然也不同於漂亮的布可宗族,更有一種殘酷的冷感。加斯希天尤其好看,輪廓跟古希臘美男子雕像似的完美,但也真是跟雕像似的毫無感情。對比一下他的對手蘇釋耶,那份優雅與親切真是國寶級的。
對於希天,她放棄溝通了,想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話:「你這回答絕了。」
「你說什麼?」
為什麼他看上去總是那麼兇?梵梨快被他無語死了,試圖活躍一下氣氛:「沒事,我在說,加斯殿下長得好美美,喜歡你的女孩子肯定很多多哦。」
希天和艾澤一樣,從小到大都是跟父親混,長期參加軍旅,很少和女人打交道。即便接觸了,也都是聖提風晉這種公主式的海神族女性。活了兩百多年,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他怔了半晌,白色的睫毛抖了抖:「我可是男人,你——」耳根都有些發紅了:「放肆!輕薄!」
「好哦,輕薄的我需要錢錢的時候,會找美美加斯殿下的。」梵梨笑眯眯地揮了揮手中的通訊儀,轉身望天,長嘆一聲,頭也不回地回去上班了。
***4.3小劇場***
夜迦:「在群眾的呼聲下,未婚夫大人總算登場了,但你真不容易啊,剛出場就這麼拉仇恨,天兒!」
希天:「住嘴。」
梵梨:「其實,上級海族男性角色,哪個出場不拉仇恨的……」
羽燼:「我我我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