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李渭,向趙寧道:「找到陳叔叔後,陳叔叔可以幫忙指引我入甘露川,再依爹爹行跡前往戰址只是,我沒有關碟,前路難行,不知公子可否幫忙將我帶入伊吾城,我再往交河城。」
趙寧支頤:「這倒是不難,月底伊吾城有浴佛節,我也要帶著真姬去伊吾城,屆時可以將你帶著。」
他看向李渭,「大哥一起去?」
李渭未回話,卻問:「如今伊吾、北庭一帶情況如何?」
「突厥人近來蠢蠢欲動,聽說突厥王的次子賀咄帶著親兵,已經在折羅漫一帶顯跡。人心惶惶,鬧得伊吾近來也有些不安穩,龍城主這陣子嚇的惶恐,他當年出賣了谷利施,導致伊吾大破突厥大軍,這才掙到伊吾城主的位子,若突厥一來,伊吾該死的第一人,非他莫屬。」
「另外甘露川最近在蓄戰馬,嚴訓軍兵,甘露川周圍守的如同鐵桶一般,連附近牧民都不許入,若是外人要入甘露川,怕是有些難處。」
春天聽完此言,蹙眉怔了半晌。
這一席酒一直從午後喝到入夜,趙寧喝的醉醺醺,被真姬扶去安歇。
春天挽起袖子,收拾滿桌狼藉。
李渭也微有醉意,倚在榻上:「一定要去伊吾,找你的陳叔叔?」
「嗯。」她點點頭。
「去伊吾很麻煩。」李渭道,「我覺得不可去。」
春天停手,點點頭:「大爺出來很久,可以早些回甘州城,見到長留,替我問聲好。」
李渭起身問她:「不問問我為什麼不去麼?」
她道:「大爺也有自己要顧及的人和事。」
李渭唔了一聲,起身離開。
真姬晚間為眾人做了湯餅,趙寧卻仍醉著,李渭閉門,只有春天一人獨坐庭下出神,兩人不欲多食,分食一碗。
真姬見春天默不作聲,問道:「席間聽聞女郎和李郎君一路前來,歷經千難萬苦,很是不易。」
「還好。」春天道,「一路全賴大爺照料,我還算輕省。」
「郎君是個好人。」
春天點點頭。
次日天未大亮,春天聽見追雷聲音,隔窗一看,李渭牽著馬往外走。
她匆匆起來,追著他出門:「大爺是要走麼?」
他點點頭,挑眉,目光深沉的望著她:「送送我?」
她心頭一沉,貝齒緊緊咬住唇,點點頭:「好。」
兩人一路沉默,走到村頭胡楊樹下,晨風微微,荒野靜謐,他止住她:「回去吧。」
「大爺保重。」
李渭頭也不回打馬遠去。
春天靜靜的扶著樹,望著他的背影,目送他遠去。他的背影堅毅又沉默,卻從來不孤寂,那一雙肩膀,可以擔負日月星輝。
她慢慢蹲下來,在胡楊樹根坐了許久,才慢騰騰的往回走。
身後不遠處,有人溫柔道:「為什麼哭呢?」
她回頭,李渭站在低矮荒草間,靜靜的注視著她,遠處是啃草的追雷。
她眼裡還噙著晶瑩的淚珠,還未來得及把面上的悲傷藏起來,驚訝的結結巴巴:「大大爺?」
他拎起水囊:「我去附近山泉中打點水。」
春天急匆匆用手背抹去臉頰上的淚痕:「哦,那大爺什麼時候回甘州?」
「我從未說過我要回甘州。」
他慢慢走近她,目光柔和,俊眉蹙起:「我是不是不經意間惹你傷心了?「他嘆氣,」那天,你醒來看不到我,是不是以為我不辭而別,拋下你走了。所以那天早上,你哭過了?」
春天結舌:「沒沒有」
「我為我說過的話向你道歉,我不會拋下你。」他道,「行路的規矩,有始有終,既然把你帶來,也一定要把你帶回去。」
他和她並肩而立,溫柔道:「春天,跟我走吧。」
「與其花費大量時間去伊吾,去交河城,去找陳中信,再謀劃去甘露川,跟軍中周旋去尋你爹爹的遺骸。不如我帶你從此處穿過貪汗山,去往突厥國,趁著兩方戰事未起,還有一點安寧時間,沿著曳咥河去找你爹爹。」
春天躊躇,搖搖頭:「長留還在家中等你。」
「我讓趙寧送信回家,告訴家中我們平安。他很喜歡春天姐姐,想必,也不願見我一個人獨回,也盼望我把你帶回去。」
「我經常惹大爺生氣,讓大爺不高興。」
「我從未生過你的氣。」他點點頭,漆黑的眸子看向她,那黑沉的眸光幾乎讓她戰慄。
「來。」李渭向她伸出手。
她思索再三,將雙手藏在身後,輕輕的搖搖頭:「我不能再麻煩大爺,我是個累贅。」
「我願意的。」
他伸手耐心等她。
春天悄悄的蹙眉,挪開視線,目光游離在曠野,荒涼的天地,低矮的泥屋,單薄的村莊,還有身邊伸向她的那隻手。
她臉色波瀾不驚,嘴角卻不可抑制的微微翹起,像貪甜的孩子,千辛萬苦之下終於得了一塊糖。
只有小小一塊糖,天真的小孩子就能上當受騙,跟著人遠走高飛。
她偷偷覷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裡還泛著剛哭泣的紅潮和淚光,而後小心翼翼伸出一隻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腕。
「李渭。」
「嗯?」
她的尾指在他手心中撓一撓,泛起輕微的癢:「別走開,我會害怕。」
我怕你和我阿爹阿孃一般,走開之後,再也不會回來。
我不能把我最後一點東西都失去。
「好。」
「李渭。」
她抽抽鼻子,嘟囔:「我不知道你喜歡吃湯餅。」
「我也不知道你吃白果會發癢。」
兩人相視一笑。
她想,終有一天,我會知道你的所有。
他想,他的人生所遇不多,前路走一走又有何妨。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有好幾個姐妹問為啥春天突然那麼冷淡,前兩章可能寫的太含糊了,我來做個閱讀理解
桃花疹之後,春天在一種不同尋常的情景下撞見了自己對李渭的感情,她有羞愧之意,加之李渭的背景,她已經有點要逃了。又面對了李渭的冷淡,她以為李渭要扔下她不管(雖然李渭很快回來了,是個小誤會)自這時起春天就有了分道揚鑣之意,她對李渭的態度也變得禮貌恭敬。